苏齐撤回手。
大帐内一片死寂。
相里度大张着嘴,满是黑灰的胡须不住颤抖。
“骨灰透粉……渗铅留银……”
“火烧那么旺,银子不跟着渗走?!”
“沸点不同。”
苏齐语气笃定。
“炉温足够烧透铅水,但远不够把银子烧成灰。铅先跑,银独留。”
这位大秦顶级工匠,双手死死扒在案几边缘,眼眶充血泛红。
他死死盯着苏齐。
“侯爷……此等秘术,究竟传自何人?!”
“一本杂书罢了。”
苏齐随手卷起图纸。
相里度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要产白银,得需海量生铅。”
张苍在一旁突然出声,
“岛上可有这玩意?”
苏齐转头看向站在帐外的阿福。
“徐福往南边挖出灰色软石头的地方,在哪?”
阿福浑身一激灵,慌忙指向东南。
“翻过东边那两座短山,有条急河,沿着河滩挖就有。”
“蓬莱王前些年挖过十几筐,全融了做网坠子!”
“带人去挖。”苏齐对赵悍说,“分一百人出来,带阿福去,能挖多少挖多少。同时——”
他走到棚子外面,看着坡下那座冒着余烟的失败炉子。
“相里师傅,这座炉子废了。我画一座新的。”
苏齐拿出第二张图纸。
新炉子的结构完全不同。
不再是简单的圆筒形,而是一个锥形的竖炉。
炉壁改用河滩上的耐火黏土和碎石英片混合夯实,厚度加到一尺。
风箱从竹筒升级成双腔木箱,进风口收窄以加大风压。
最关键的改动在燃料。
“岛上东坡有一种黑色的硬木。”苏齐指着图纸上标注的一行字,“烧制的木炭热值极高,比你们用的杂木炭至少高三成。”
相里度接过图纸,反复看了几遍。
“三天能建好?”
“两天。”苏齐说,“炉膛夯实要一天,阴干不能等,直接小火慢烘。第二天装风箱试火。”
“灰皿呢?”
“骨灰你不缺。”苏齐朝营地外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蓬莱宫废墟外有一片早年烧过的乱葬坑,骨灰多得是。
“和黏土五五掺,压模成型,阴干一天就能用。”
相里度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腰间。
他叫了两个助手,蹲在地上就开始用树枝划拉炉基的布局。
张苍站在旁边,手指头在空中噼里啪啦地比划。
“两百斤矿石配多少斤铅?”
“一比一。”
“那铅的消耗量——”
“氧化铅可以回收再还原成铅,循环使用。损耗大概两成。”
张苍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他嘀嘀咕咕算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出银率呢?”
苏齐想了想。
“矿石含银量我估计在两成到三成之间。灰吹法的回收率,做得好能到八成。往低了算,一百斤矿石出十五斤纯银。”
张苍的算盘断了,但脑子没断。
“日出矿六万斤,按十五斤银每百斤矿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气声。
“……日产纯银九千斤?”
张苍转头看了看坑口的矿石堆,又回头看了看棚子里还在画炉基的相里度。
两天后。
新炉子建好了。
锥形竖炉比一个成年人还高,黄泥炉壁在慢火烘烤下变成了暗红色,手指弹上去,能听到石头一样的闷响。
双腔风箱接了四个出风口,两个人操作,进风量比之前翻了两倍不止。
灰皿也做好了。
十二个浅平的圆盘,在太阳下晒了两天,敲上去声音清脆。
铅也运到了。
赵悍分出去的一百人,在东南方向的河滩上挖出了大批方铅矿。矿石灰黑色,用刀刮开就露出铅灰色的金属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