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度回过神来。他把苏齐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领命。
第一炉的结果传开后,整个营地的气氛变了。
三千多号人——秦军士卒、岭南老兵、姑墨随行工匠、蓬莱宫俘虏、土著劳工——全部涌到冶炼场外围,被赵悍的警戒线拦住。他们伸着脖子往里看,看见那三十枚银锭整整齐齐摆在木板上,在火把光照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苏齐没有沉浸在第一炉的兴奋里。三百两纯银,折合大秦银币不过三千枚。
离他给嬴政画的大饼,差了十万八千里。
产能必须上去。
但产能上去之前,有一个问题比银子更紧迫。
吃饭。
当天夜里,苏齐把赵悍、樊哙、张苍、相里度叫到棚子里。
张苍把账摊开了。
“截至今日,全部人员:秦军战兵两千九百一十三人,水手四百七十二人,匠人五十人,蓬莱宫俘虏——扣掉编入劳工的铁匠木匠——一百二十一人,土著劳工五百八十三人。总计四千一百三十九人。”
“库存粮草,算上今天的消耗,还剩四千六百斤粟米,一千二百斤腊肉干,三百斤海鱼干。”
张苍拨了两下已经绑好的断算盘,珠子“啪啪”响。
“按每人每日六两口粮的最低标准,全军每天要吃一千五百五十斤。四千六百斤粟米撑不到四天。加上肉干和鱼干,最多六天。”
棚子里没人说话。
苏齐靠着木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分三条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打渔。赵悍,从水手里抽两百人,用舢板和小艇出近海。这一片海域鱼群密集,两百人撒网,每天至少能拉回两千斤鲜鱼。两千斤鱼够一千二百人一天的口粮。”
赵悍想了想:“水手四百七十多人,抽两百走,剩下的够不够看船?”
“战船锚在港里不走,不需要满编。剩下两百多人轮值看船足够了。”
“第二,采集。”苏齐伸出第二根手指。“岛上的植被你们也看见了,山果野菜遍地都是。分一百名土著出去采集,不限种类,能吃的全弄回来。这一百人的采集量,养活三四百人不成问题。”
“第三——”苏齐的第三根手指停在半空。“抄家。”
樊哙“嘿”了一声。
“徐福在岛上十五年,他的蓬莱宫不可能只有那一百石烂谷子。赵悍,审他的亲信,把他们藏粮的地窖全部挖出来。那些人分三等,第一等的亲族心腹吃得最好,一定有私藏。”
赵悍拍了拍刀柄:“我亲自审。”
“审完之后,所有人——包括徐福的亲信——全部按军管编制。粮草统一调配,谁也不许私藏一粒米。违者军法处置。”
苏齐站起来,走到棚子口,看着外面火光映照的矿坑。
“长远来看,打渔和采集都只是应急。这座岛上雨水充沛,温度适宜,河谷两侧有大片平坦的冲积扇。赵悍,等银矿产出稳定之后,抽五百人去河谷开荒。粟米种子从船上搬,琅琊装船时我让人塞了两百斤种粮。”
张苍在木牍上飞快地记录。
“两百斤种粮,按亩播一斤半,能开一百三十多亩地。三到四个月后收成,亩产按二百斤保守估算,总产两万六千斤。”他抬头。“这个产量加上渔获,够四千人吃两个月。”
张苍把这笔账在木牍上画了一条横线,做了标记。
第二天,三条线同时铺开。
赵悍从水手中挑出一百八十名身体壮实的,编成六个打渔队,每队三十人配两条舢板。渔网是从蓬莱宫缴获的粗麻网,眼太大,小鱼全跑了。樊哙骂骂咧咧拆了半条,让人重新用细麻绳织了八张密网。
第一天的渔获超出预期——近海水域鱼群厚得匪夷所思,撒下去的网几乎每次都兜着满满的海鱼拉上来。一百八十人忙了一整天,拖回港口的鲜鱼堆成了小山。
张苍蹲在鱼堆旁边,用秤一筐一筐地过。
“两千四百六十斤。”
比苏齐估计的还多出四百斤。
土著采集队更干脆。一百个赤脚的土著钻进树林,不到半天就扛回来三大筐野果和两百多斤可食用的块茎植物。这些人在岛上长大,哪棵树结果、哪片草能吃,比谁都清楚。
至于抄家——赵悍的效率无需赘述。
他亲自带人审了徐福的六名核心亲信。第一个死活不开口,赵悍让人把他绑在蓬莱宫门口的木柱上晒了一个时辰,其余五个争先恐后地交代了藏粮地点。
三处地窖被挖开,总共起出粟米八百斤、干肉三百斤、一缸封存的咸鱼,以及两坛不知酿了多少年的果酒。
果酒被樊哙截了一坛,抱回自己帐篷,谁问都不给。
粮食的问题暂时压住了。张苍重新盘了一遍账:库存粮加抄家所得加日均渔获加采集补充,按四千人的口粮标准,至少能撑二十五天。
有了底气,苏齐开始全力推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