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甲板和面甲上,发出密集的爆豆声。能见度不足十步。
冰冷的海水倒灌进脖颈。
船在走。
桨手们在幽暗的舱底发狠拉动木桨,听着头顶浪花拍击船板的巨响。
不知过了多久。
瞭望手嘶哑的吼声穿透了雨幕。
“陆——”
苏齐抹开脸上的雨水。
前方暴雨的帘幕后,横着一道巨大且沉稳的黑色山影。
佐渡。
……
暴雨在入夜后达到顶峰,又在后半夜渐渐疲软。
天亮时,风停了。
苏齐他靠在船舷上,看向港湾外。
灰蓝色的海面上漂浮着碎木和断裂的缆绳。
一轮冷白的太阳从云缝里挤了出来。
佐渡岛的轮廓彻底清晰。
连绵的山脉从海岸线一路推向内陆,漫山遍野覆盖着深绿色的老林。
苏齐看向正北方向。
开阔的黑沙滩,平坦的冲积扇,直抵山脚。
绝佳的登陆点。
赵悍从旁边的甲板上跳过来。
甲胄齐整,环首刀挂在腰间。
“点人。”苏齐说。
赵悍转身离去。
片刻后,他拿着刚写好的木简走回。
“到港二十三条船。总人数两千一百六十七人。”
“减员一百三十三。其中大部分在‘后七号’上,那船后半夜掉队失联了。其余是各船在夜里被浪卷走的倒霉蛋。”
赵悍顿了顿,补了一句。
“万幸,装‘天火’的五条船都在,一罐没丢。”
苏齐看向远处泛着波光的海面。
“把失踪和卷走的人名记成册子。”
苏齐转过身,声音放平。
“回去之后,这名单上的人和之前一样,一律发阵亡抚恤。发银子,按三倍给。”
赵悍猛地抬头,重重抱拳。
“诺!”
苏齐点头。
一百三十三人。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准备登陆。”
赵悍的先锋船刚驶出避风港湾,瞭望手发出了警报。
“正北沙滩,有人!大量接敌!”
苏齐登上船头高台,举目远眺。
灰黑色的沙滩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近了能看清,全是土著。
赤身裸体,身上涂抹着红黑相间的黏土颜料。
他们高举着石矛、骨棒和削尖的长木杆。
粗略一扫,不下两千人。
沙滩正中央的一块突兀礁石上,立着一个格外显眼的人影。
那人比周围的土著高出一个头。
脸上涂满金色的粉末。
头上扣着一副诡异的兽骨面具,被打磨得极其尖锐,两个空洞的眼眶里塞着暗红色的石头。
大巫。
海风将那人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鬼船……神灵……降罚……”
苏齐眯起眼睛。
这土著说的竟然有些字像秦话。
音调怪异,咬字含糊。
看样子像是从徐福那里偷学的,
“有意思。”苏齐自言自语。
赵悍凑过来。
“侯爷,怎么打?”
苏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沙滩的地形。
灰黑色的沙滩呈弧形,两端各有一片礁石区。
沙滩纵深约五十步,后方是一道矮坡,坡上紧连着老林。
土著们铺满了整个沙滩。
前排全是青壮年男性,后排挤着老人和半大孩子。
没有阵型,没有指挥体系。
纯粹是凭着本能堆挤在一起。
两千对两千,如果是冷兵器白刃战,秦军也要见点血。
问题是,这根本不是白刃战。
“床弩上弦。”苏齐语气平淡。
赵悍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二十三条玄黑战船缓缓逼近沙滩。
船队在距离海岸三百步的位置抛锚停稳。
这个距离,没有任何人力投掷的石矛能碰到船体。
但在大秦重型床弩的绝杀射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