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撞在两寸高的木挡板上,卷起白浪。
“上沙!”
几个壮硕土著合力抬起一筐黑沙,扣在溜槽前端。
河水瞬间将沙堆冲刷开来。
黑泥浆顺着十米长的木槽急流直下。
越过十几道木挡板,哗啦啦冲进海里。
半炷香后,沙子冲得一干二净。
“关水闸!”
水流被截断,槽内余水漏干。
张苍第一个扑上槽沿。
他探着身子,往木挡板底下的凹槽里死命瞅。
空的。
除了几颗小碎石,连芝麻大点的金星都没有。
“侯爷!”
张苍直拍大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这法子不行!”
“黑沙里黏土太多,泥巴把金沙死死裹住了。”
“水这么一冲,金子连着泥巴全漂海里去了!”
“流走的都是钱啊!”
几个匠人面面相觑。
苏齐走到溜槽边,抓起一把底沙捏了捏。
粘手,湿度极大,典型的重黏土矿。
水流的动能不仅带走了泥,也把未剥离的金粒一并冲走了。
这问题在前世采金史上屡见不鲜。
苏齐没慌。
“用粗藤编几个大藤筐,孔隙留大豆那么大。”
苏齐脚尖点了点溜槽顶端。
“把藤筐架在进水槽这头。沙子倒进筐里,先挡一挡水。”
他又转头看向赵悍。
“挑四十个力气最大的士卒,每人一把大木槌。两人守一个槽口。”
半个时辰后,改装完毕。
重新开闸。
湍急的水流再次冲入。
黑沙倒进溜槽顶端的粗藤筐里。
大秦甲士站在两侧,举起沉重的木槌。
对着藤筐里的泥沙疯狂捣砸。
“砰!砰!”
木槌击打的沉闷声响彻河滩。
死结的黏土团块被强行击碎。
河水注入藤筐,泥浆顺着大豆大小的藤眼冲漏下去。
脱离了黏土包裹,沙金显露出了物理特性。
金子密度是水的十九倍。
只要不受黏土干扰,细如粉尘的金沙也会在水流缓冲下快速沉淀。
混浊的泥浆顺着十米长的阶梯槽往下流淌。
轻沙翻过挡板,随急流冲入大海。
比重极大的金粒,全被留在了木挡板后方的凹槽死角里。
“再上沙!”
一筐接一筐的黑沙倒进藤筐。
木槌疯狂夯砸,泥浆源源不断漫过木槽。
整整冲洗了三十大筐原沙。
“停水。”苏齐抬手。
临时水坝落下,截断水流。
木槽里的浊水渐渐排空。
洗刷干净的木板露了出来。
整个河滩安静下来。
张苍屏住呼吸。
他凑过去,扒在了最上端的第一道挡板边缘。
木头挡板根部,泥沙退尽。
一道半寸宽、三尺长的耀眼明黄,死死卡在木槽死角。
铺得厚实。
灿烂的金属光泽反着阳光,直挺挺的进所有人的眼眶。
“金线……”
张苍的嗓音彻底变了调。
他哆嗦着伸出一根手指,在木挡板底下重重一抹。
指尖沾满了金沙。
仅仅半天,水冲沙走。
这就析出这么厚实的一层黄金。
“收沙!”
张苍猛然回头,冲着后头的辎重兵暴吼。
“拿毛刷!拿皮盘!”
“把这些一点不漏地扫进兜里!”
夜幕降临。
佐渡岛营地燃起数百堆篝火,将焦土与黑沙滩交界处映得通亮。
帅帐里。
相里度的徒弟只用半个下午,给张苍现拼了一个三层隔栅的巨型实木算盘。
此刻,算盘珠子在张苍粗大的手指间来回翻飞。
木珠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线。
第一天的淘金成果出炉。
十条阶梯溜槽,满负荷运转三个时辰。
金沙经过皮盘最后一次滤洗,尽数装入粗陶罐。
“去皮称重,五百三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