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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比预想中更顺利。
天威一炸,土著们的胆气荡然无存。
次日清晨阿福去叫工。
三百多号人爬起来的速度,比秦军甲士出操还快。
全员埋头死干。
生怕动作慢半拍,惹来第二声天雷。
大巫疯了。
昨晚开始就死跪在苏齐帐外。
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嘴里翻来覆去只吐几个字。
天罚饶命。
金矿开采进入纯暴力模式。
土著们排成长队,用铁锤一锤锤砸下含金的石英块,装进竹筐,背到谷口外的空地上堆放。
第一天,出矿八千斤。
第二天,出矿量翻倍。
第三天,苏齐让樊哙带人清理碎石,露出更深处的矿脉。
产量再翻。
张苍每天傍晚都要跑到矿石堆旁转上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算完账就坐在地上发呆。
表情介于狂喜和崩溃之间。
第三天入夜。
张苍端着木碗找上苏齐。
“按这个出矿速度,砂金加脉金,一个月能出多少?”
苏齐啃着烤鱼,没抬头:“你算账还是我算账?”
“我算出来了。”
张苍直勾勾盯着他。
“但我不敢信。”
张苍把碗往地上一顿,掏出木牍。
“十条溜槽满负荷,日产五百两砂金。”
“脉金这边按现在的出矿量……”
他喉结滚了滚。
“日产至少三千两。”
苏齐嚼着鱼,毫无波澜。
“三千两!”
张苍扯开嗓子吼出了声。
“加上砂金,一天三千五百两!一个月十万两!”
“十万两黄金!”
苏齐吐出一根鱼刺。
“前提是,矿石得能变成金锭。”
张苍脸上的狂喜瞬间冻住。
他忘了最要命的一环。
出矿不等于出金。
脉金不像砂金能直接水洗,它和石英、银、铜长在一起,必须高温熔炼提纯。
而目前,他们连一座熔炼炉都没有。
“相里度留在石见山了。”
张苍掰着手指头盘算。
“跟来的匠人只有十二个。”
“够了。”
苏齐把烤鱼骨头踢进火堆。
“明天建炉。”
选址定在谷口外的河滩。
苏齐亲手画图。
炼金需要极高温度,石见山的锥形竖炉用不上。
他要建坩埚熔炼炉。
炉体不大。
外径四尺,内径两尺,高三尺。
炉壁用耐火黏土混合碎石英片和河砂。
反复夯实,厚达八寸。
炉底预留四个进风口,配两台双腔皮鼓风箱,四人轮换拉动。
坩埚是核心。
苏齐让匠人用最纯的黏土加细砂,按七三比例混合。
手工捏制厚壁圆罐,阴干三天入窑预烧。
“这东西能撑住?”
领头的老匠人捏着坩埚壁,满脸迟疑。
“金子熔点极高,普通陶罐一烧就裂。”
“所以壁厚要够。”
苏齐用指节叩了叩坩埚外壁。
“而且不是直接烧矿石,先碾碎成粉,过筛去掉废石,入坩埚加助熔剂。”
“什么助熔剂?”
“草木灰。”
苏齐给出答案。
“大量草木灰,烧硬木的灰最佳。”
“再掺点石灰石粉。”
“混在一起,能把矿石的熔点硬拽下来。”
老匠人半信半疑,照单全办。
三天后。
第一座坩埚熔炼炉建成。
炉壁烘干后呈暗红,敲击声沉闷结实。
四个进风口对准炉膛底部,风箱架在两侧。
苏齐亲自配料。
五十斤碎金矿粉。
十斤草木灰。
五斤石灰石粉。
混合均匀装入坩埚,放入炉膛正中,四周堆满硬木炭。
“点火。”
炭火燃起。
四台鼓风箱同时发力。
疾风灌入炉膛。
火焰从橘红转黄,再飙升至刺目的白光。
炉内温度急速攀升。
苏齐站在三步外。
热浪扑面,眉毛直卷。
他死盯着坩埚口。
一刻钟。
两刻钟。
坩埚内的矿粉开始塌缩,表面冒出细密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