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州虽有矿山,可朝廷……朝廷的备案上,可没有这些产量啊。”
李承乾笑了笑。
“城北二百里的天山余脉,有一处大铁矿。”
“是师父让人勘探出来的。”
“储量极丰,品相极好。”
“以现在的开采速度,五年都挖不完。”
长孙无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住木架,才勉强稳住身形。
“殿下,您和国师……到底想做什么?”
“这甲胄……”
“你们造这么多甲胄,是要造反吗?!”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承乾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看着长孙无忌,神色一正。
“舅父。”
“甥不是要造反。”
“甥是要把世家大族,赶尽杀绝。”
“噗——”
长孙无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殿下!”
他猛地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几乎是吼出来的,“您说什么胡话!”
“五姓七望,根深叶茂!”
“他们的人遍布大唐每一州,每一县,每一个衙门。”
“您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您可知,杀了他们之后,这朝堂之上要空多少位置?”
“天下州县要瘫痪多少政务?”
“没有了世家子弟,大唐的官吏从何而来?”
“您要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
长孙无忌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这一辈子,见过无数惊天动地的事。
可没有一件,能比得上眼前这两个家伙说出的话来得震撼。
砍崔叔达只是开胃菜。
月产一万副甲胄。
把世家赶尽杀绝。
这哪一件事拿出去,都是足以掀翻整个大唐的惊雷。
就在长孙无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萧严慢悠悠地走上前,拍了拍手掌。
紧接着,工坊后的一处偏院中,三道窈窕的身影迤逦而出。
三女步至堂前,齐齐盈盈一礼。
“见过国师。”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赵国公。”
长孙无忌愣愣地看着这三女。
他一开始没认出来。
可当那为首的月白罗裙女子抬起头,露出那张端丽的脸庞时。
长孙无忌的心头猛地一震。
“你是……清河崔氏的人?”
崔昭华浅浅一笑,盈盈再拜。
“正是奴家。见过赵国公。”
长孙无忌的目光又转向旁边两人。
那绿衣女子妩媚一笑。
“奴家郑婉言,家父郑元璹。”
那鹅黄轻衫的女子也敛衽行礼。
“奴家卢昭质,家父卢承庆。”
长孙无忌彻底懵逼了。
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
七姓七望中的三家。
三家的嫡女,居然出现在这庭州工坊里。
“殿下!”
“国师!”
“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严这时候才开口,慢悠悠地说道。
“长孙公,您看清楚了。”
“七望啊。”
“贫道总觉得太多了。”
“这玩意儿,三望就刚刚好。”
长孙无忌如遭雷击。
七望,三望——
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是四个庞然大物的覆灭。
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陇西李氏的某些旁支——
这是要把这四家,从大唐的版图上,彻底抹掉?
“至于杀完之后官位空缺。”
萧严踱了两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长孙公,您的担心,多余了。”
李承乾接过话头。
“舅父,您回长安之后,可以去找一找孔师。”
“他老人家最近在忙一件事。”
“什么事?”长孙无忌下意识问。
“修字典。”李承乾笑着说。
“师父称之为《大唐字典》。”
长孙无忌一愣,“字典?”
这个词他听着陌生。
李承乾解释道,“便是将天下文字重新整理归类。”
“让寒门学子不必拜入世家门下,也能明字义,通经义。”
“以后读书识字,不再由世家垄断。”
长孙无忌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如果说甲坊是武。
那字典就是文。
甲坊能养兵。
字典能养士。
“配合各州即将开设的县学,乡学,三年之内......”
“大唐的寒门子弟,平民百姓,将涌现出数以万计的识字之人。”
“到那时候。”
李承乾的目光深邃如海。
“世家垄断知识,垄断官位的根,就断了。”
长孙无忌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声越来越响。
百炼钢甲,月产一万。
字典普及。
七望变三望。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事。
可这两个家伙居然在两个月之内,把这些事儿全做了?
而且做得这么平静。
“最后一件事。”
李承乾缓步走到长孙无忌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清河崔仁师,荥阳郑元璹,范阳卢承庆三家,已经与甥达成协议。”
“他们三家的嫡女,您也看见了。”
“我们负责武。”
“至于文。”
“孔师与师父这边自会处理。”
“天下读书人,三年之内,将有大变。”
“而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
李承乾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他们三家,及其姻亲党羽,不在此列。”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
他终于听懂了太子真正的意思。
太子不是要绕开陛下。
他是在给陛下递刀。
一把足以撬动世家格局的刀。
想到这里,长孙无只觉得荒唐。
这两个小子在万里之外的庭州,把长安那帮世家玩得团团转。
崔浚还在朝堂上跳脚。
李公淹还在痛骂国师妖道。
李玄运还在惦记着房玄龄那句大野君。
可他们不知道。
棋盘已经被人掀了一半。
李承乾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
“对了,舅父。”
“此次您千里迢迢来庭州。”
“究竟所为何事啊?”
长孙无忌整个人僵住。
长孙无忌看着一脸真诚的太子,又看了看旁边跟没事人一样的国师。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自己是来查他们滥杀无辜的?
长孙无忌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一排排新出炉的甲胄。
后极其自然地说道。
“殿下误会了。”
“老夫此来庭州,并非问罪。”
长孙无忌双手拢袖,神情平静。
“老夫奉陛下之命,前来庭州。”
“正是要与太子殿下国师,好好商议一番。”
“该如何借庭州这把火。”
“烧干净那些蛀空大唐根基的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