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在殿中商议庭州人手调度的细节。
崔仁师禀报族中可派遣的子弟名册。
卢承庆和郑元璹则在一旁附议,言语之间皆是周到。
李二听得连连颔首。
张阿难忽然匆匆进殿,脸色有些古怪。
“陛下。”
李二抬眼看他,“何事?”
张阿难低声道,“赵国公求见。”
李二微微一怔,眼睛一亮。
“辅机回来了?”
张阿难忙道,“正是。”
李二顿时大喜。
长孙无忌去了庭州,这一去就是许多日。
他嘴上说不急,心里怎么可能真不急。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天知道能在庭州干出什么事。
如今长孙无忌回来了。
那就说明庭州的真实情况,终于能摆在他面前了。
李二刚要开口宣人,张阿难又小声补了一句。
“赵国公看样子很急切。”
“而且……”
“还带了十几车东西。”
“哦?”
李二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十几车东西?
这两个家伙啊。
李二心头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火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愧是朕的儿子和女婿。
虽说他们俩在庭州闹得天翻地覆,但到底没忘了长安城里还有一个老父亲。
庭州那地方,苦寒边陲,风沙漫天。
能有什么好东西。
肯定比不得长安富贵。
但礼轻情意重。
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嫌弃儿子的一片孝心。
李二嘴角微微一扬。
“带的什么?”
张阿难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话。
李二眉头一皱。
“怎么?”
“吞吞吐吐作甚?”
张阿难下意识看了一眼殿中的崔仁师三人。
崔仁师三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你看我们干什么?
李二更不悦了。
“此间又无外人。”
“三位爱卿,方才已向朕明志。”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张阿难头垂得更低。
“陛下……”
“奴婢以为。”
“还是等赵国公亲自说吧。”
李二怔了一下。
崔仁师三人也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连张阿难都不敢说。
李二心里那点喜意,渐渐变成了疑惑。
“宣。”
张阿难连忙退下。
片刻之后,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道嘶哑到近乎破音的声音,在殿外炸响。
“陛下!”
“三万!”
“三万啊!”
“臣——”
李二猛地抬头。
崔仁师三人也齐齐一哆嗦。
三万?
什么三万?
钱?
粮?
人?
还是萧严又在庭州弄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二下意识看向三人。
三人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虽然已经收到了女儿的密信,也知道庭州必有大变。
可密信里说得含糊,全是谜语。
谁知道这个三万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
长孙无忌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一身风尘,眼眶布满血丝。
崔仁师三人愣愣地看着这位赵国公冲进来。
这……
这是当朝宰辅?
他冲进殿中,甚至都没看崔仁师三人一眼。
直接冲到在李二面前。
“陛下!”
“臣带回来了!”
“臣从庭州带回来了三万精炼甲胄!”
“足可组建一支虎贲雄兵!”
“踏平五姓七望!”
殿内死一般寂静。
崔仁师三人闻言双腿一软,差点没跌坐在地上。
李二怀疑自己听错了。
“辅机。”
“你说什么?!”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陛下!”
“三万!”
“整整三万副极品甲胄!”
“臣亲自查验过!”
“个顶个的好!”
“不是寻常府库里那种年久失修的破烂片子。”
“是精甲!”
“真正的精甲!”
长孙无忌越说越激动。
“陛下,只要稍加整编,立刻便能组出一支三万人的重甲精锐。”
“再配上右武卫,左屯卫,玄甲旧部骨干。”
李二猛地站了起来。
“三万甲胄?”
“庭州哪来的三万甲胄?!”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又愣住了。
那两个小子,当真给他弄出了三万甲胄?
大唐如今府库里的甲胄当然不少,可真正能立刻拉出来装备精锐的上好甲胄,又有多少。
更别说这些年天下承平,许多府库军器早已损耗。
李二太懂这个了。
长孙无忌一把抓住李二的袖子。
“陛下!”
“甲胄就在外面!”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此甲远胜寻常军甲!”
“若能立刻组备大军,再由陛下御驾亲征,臣愿随同左右!”
李二张了张嘴。
他刚想说殿内还有人。
长孙无忌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陛下,臣在路上已经想过了。”
“此事宜快不宜慢。”
“若要动世家,不能等他们反应过来。”
“长安之中,程知节可用。”
“此人看似混账,实则粗中有细,关键时候压得住场子。”
“尉迟敬德也要调来。”
“有他二人在,长安勋贵不敢乱。”
“再让房玄龄从旁调度,朝政不至于失序。”
“李靖虽在外,但可传旨令其备边,以防西突厥或吐谷浑趁乱生事。”
“还有军中年轻人,也该给些机会。”
长孙无忌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臣记得是不是有个小将,叫薛仁贵?”
李二嘴角微微一抽。
“是有这么个人。”
长孙无忌重重点头。
“把他也叫上。”
“年轻人,总要给点机会。”
崔仁师三人,“……”
这是在干什么?
崔仁师三人终于撑不住了。
三人齐刷刷跪下。
“陛,陛下……”
崔仁师声音都在抖。
“臣等……”
卢承庆额头冷汗直冒。
“臣等对陛下忠心耿耿!”
郑元璹更是差点哭出来。
“臣等方才已经说了,愿为大唐戍边,愿为太子分忧,愿为陛下正本清源啊!”
长孙无忌这才像是刚看见他们三个人。
他扭过头,愣了一下。
“哎?”
“你们也在啊?”
崔仁师三人差点原地去世。
什么叫我们也在啊?
长孙公!
您刚才喊踏平五姓七望的时候,我们就在这儿啊。
你是一眼都没看见我们吗?
崔仁师心里叫苦。
早知道长孙无忌一回来就是这副疯样,他们刚才就该先告退。
现在好了。
什么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