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宅院之后,各自回府。
三家家主一回去,第一时间就是开会。
一场会从白天开到深夜。
三家之中,不知多少族老被骂得脸色发白。
三家家主很清楚。
如今握刀的人,不只是陛下。
还有庭州的太子。
还有那个一脸人畜无害的萧真人。
崔仁师坐在堂上,声音沙哑。
“先把钱迅速回笼。”
“长安之外的铺面,能脱手的脱手。”
“西域那边的货,暂时不压了。”
“人也派出去。”
“全部往庭州送。”
族中一名老者皱眉。
“家主,派这么多人去庭州,会不会太急了?”
崔仁师看了他一眼,“急?”
那老者顿时不说话了。
郑家卢家那边也差不多,郑元璹恨不得跳到桌子上了。
三家动作太大。
短短数日之间,整个长安都震动了。
无数人看见崔郑卢三家的车队一辆接一辆往西去。
“疯了吧?”
“国师也在庭州。”
“听说赵国公刚从庭州回来,直接入宫了。”
“然后三家就动了?”
“嘶——”
长安城里,聪明人已经嗅到了味道。
不只是长安。
消息随着商队,驿马,一路传向各道。
无数目光,开始投向西方。
庭州,金满县外。
一杆大唐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承乾一身戎装,骑在马上。
“紧张不?”
李承乾郑重道,“不紧张!”
萧严撇嘴。
“贫道这不是怕你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没底吗?”
李承乾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道。
“师父,孤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真要上阵,寻常胡骑未必近得了孤的身。”
萧严上下打量他一眼。
确实。
如今的李承乾,早已不是当初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太子。
自家徒弟嘛。
平时怎么调侃都行。
真到了战场上,哪能不担心。
萧严从怀里摸出一叠符纸。
“拿着。”
李承乾接过一看。
“传音符?”
“嗯。”
旁边裴行俭也沉默了一下。
小兕子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没有说话。
萧严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袋子。
“还有这个。”
李承乾打开一看,惊呼,“这么多培元丹?”
萧严点头,“一百颗。”
李承乾眼角一跳。
“师父,这也不能当饭吃啊。”
萧严一瞪眼。
“就是让你当饭吃的。”
李承乾,“……”
“你吃不下,就分下去。”
李承乾握紧瓷瓶,低声道。
“徒儿知道了。”
萧严又道。
“拿不准的时候,就用传音符联系。”
“为师给你算一卦。”
李承乾一愣,“隔这么远,也能算?”
萧严双手往袖中一拢,神色淡然。
“能算。”
“都能算。”
“上算天时,下算人心,中间还能顺便算算你晚饭吃什么。”
李承乾忍不住笑了。
“师父,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像真人了。”
萧严哼了一声,“滚!”
说完,他又转向裴行俭。
裴行俭立刻抱拳。
“真人。”
萧严看着他,脸色正了几分。
“守约。”
“我知道你会打仗。”
“也知道你忍了很多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裴行俭心头一震。
萧严继续道。
“但你记住。”
“这一仗,赢很重要。”
“可第一重要的,是太子平安。”
裴行俭立刻下马单膝跪下。
“真人放心。”
“末将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殿下有失。”
萧严摇头。
“我不要你粉身碎骨。”
“你也得活着回来。”
“太子要立威,你也要立身。”
“庭州这盘棋,后面还要你来打。”
裴行俭眼眶微热,重重抱拳。
“臣明白!”
小兕子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李承乾。
“太子哥哥。”
李承乾下马,蹲到她面前。
“怎么了?”
小兕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
针脚歪歪扭扭。
一看就不是宫中绣娘做的。
“这个给你。”
李承乾接过来,神色一下柔了。
“好。”
“哥哥一定带着。”
小兕子抱了抱李承乾。
“那太子哥哥要早点回来。”
李承乾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一定。”
他说完,目光却忽然扫到萧严身后。
崔昭华,卢昭质,郑婉言三人站在那里。
李承乾忽然凑近一步,低声道,“师父。”
萧严侧头,“嗯?”
“抓紧啊。”
萧严一愣,“什么抓紧?”
李承乾眼神往三女那边一飘。
“徒儿都要去打西突厥了。”
“师父这边也不能一点进展都没有吧?”
萧严脸一黑,抬手就是一下,敲在李承乾头盔上。
“滚!”
李承乾哈哈大笑。
这一笑,原本离别的沉重气氛,顿时散了不少。
他翻身上马。
裴行俭也上马归阵。
军旗扬起,号角声响。
李承乾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抬手一挥。
“出发!”
大军轰然开拔。
萧严站在城门下,看着那道赤旗渐渐远去,许久没有说话。
小兕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先生,太子哥哥会赢吗?”
萧严笑了笑,笃定道,“会!”
大军一路向西,风越来越大。
裴行俭策马来到李承乾身侧,指着前方说道。
“殿下,眼下西突厥可汗,号乙毗咄陆。”
“此人性情多疑,手段狠辣。”
“这些年虽然勉强压住各部,但人心并不稳。”
李承乾点头,“乙毗射匮呢?”
裴行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殿下果然早就做过功课。
“乙毗射匮是他的堂兄。”
“两人表面还算和睦,可实际上早有嫌隙。”
“乙毗射匮在西突厥旧部中威望不低。”
“尤其是一些不满乙毗咄陆独断的部落,都暗中与他往来。”
李承乾看着舆图,缓缓道。
“所以师父此前才说,可以挑拨离间。”
裴行俭点头。
“正是。”
“不过乙毗射匮也不是蠢人。”
“他未必会轻易信咱们。”
李承乾笑了笑。
“没关系。”
“他不信大唐,总该信利益。”
裴行俭刚要说话,前方忽然有斥候纵马奔回。
“报!”
“殿下!”
“前方三十里,发现一支胡商队伍。”
“押着十几辆车,打的是高昌商号的旗。”
“但末将查探时,发现其中一辆车上,有西突厥王帐的金狼纹。”
裴行俭脸色微变,“金狼纹?”
李承乾抬起头,“什么意思?”
裴行俭低声道。
“那不是寻常部落能用的纹样。”
“那是可汗亲信传令时才会出现的标记。”
李承乾眼神微微一动。
“可汗的人,伪装成胡商?”
裴行俭沉声道,“恐怕是。”
李承乾沉思片刻问道,“这地方有什么需要他们伪装胡商的?”
裴行俭下意识回答,“金满县。”
李承乾一惊,“什么?!”
“金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