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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就不只是怕大唐了,他们会觉得大唐真有天命。”
萧严靠在垫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揪下来的狗尾巴草,眼神悠长地看着老老实实排队登记的赤莫部青壮。
小兕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块刚才郑婉言给的奶酥,满是好奇地凑过来。
“先生,那你就是天命吗?”
萧严正喝着水,听见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差点没呛死,连咳数声,赶紧一把捂住小丫头的嘴,四下张望了一圈。
“小祖宗,这话可不兴乱说!”萧严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纠正,“先生不是天命,你阿耶才是天命。那是真龙天子,懂不懂?”
小兕子认真想了想,小眉头皱成了两个小疙瘩。
“可是先生会发光。”
“你阿耶不会发光,但他会发火,他一发火,先生就得倒霉。”萧严叹了口气,低声道,“所以,先生就是给你阿耶打工的发光人。”
她咬了一口奶酥,腮帮子鼓鼓的,觉得哪里不对。
在她的认知里,阿耶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先生是全天下第二厉害的人。
可是全天下第二厉害的人刚才变出那么大的金人,把坏蛋都吓尿了,这难道不比发火厉害吗?
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小兕子只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先生这个发光人,工钱高吗?”
萧严被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不高,所以先生才得出来收这些部落的羊,好回去找你阿耶换工钱。”
当日下午。
太阳稍稍偏西,草原上的风带起了一丝凉意。
赤莫部象征权力的大帐前,此刻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赤莫部的几个实权长老,此刻正战战兢兢地跪坐在矮案对面。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站在他们身后的,是提着滴血长刀的张骁和赵猛。
萧严坐在主位上,敲了敲面前的案几,指着他们。
“贫道今天没杀你们全族,不是贫道心慈手软,现在,贫道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派人,骑上你们最快的马,去告诉周边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
“三日内,来赤莫部旧营。”
“签归义联保盟约。”
“不到的,就当他们选了乙毗射匮。到时候,大唐的刀锋,将会指向他们。”
一个胡子花白族人大着胆子问。
“国师……若他们问,什么是联保盟约?小人们愚钝,怕说不清楚,误了大唐的事。”
正在旁边翻看花名册的崔昭华把笔一停。
“我来解释。”
她抬起头,面容上没有丝毫女子的柔弱,掷地有声。
“听好了。”
“以后大唐的商路若在你们各部的地盘上被劫,沿途部落连坐赔偿!谁的地盘出事,谁拿命填!”
“有人若敢私自窝藏乙毗射匮的残兵,探子,或者给他们送粮草,同盟各部必须共讨之!谁敢包庇,同罪论处!”
“各部青壮,按比例轮流入西域新城接受大唐军营的训练,编入归义骑预备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们所有的牛羊,人口,草场边界,必须统一在大唐户籍处登记造册。”
崔昭华美目一瞪,扫过那几个长老。
“总而言之一句话,谁敢背叛大唐,谁就是所有归义部落的死敌!”
几个长老听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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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盟约?
这简直就是一条套在他们脖子上的铁链。
连坐,共讨,收缴兵权,清查家底……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草原部落以后哪里还有半点私兵和秘密可言?
这等于是把他们的根基全给刨了。
郑婉言在旁边拨弄了一下算盘,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杀伤力更强。
“若是商队受损,你们赔偿不够,就拿牛羊抵。一匹丝绸,抵十头羊。”
“一条人命,抵百头牛。各位长老,大唐的账,可是算得很清楚的。”
长老们立刻懂了,一个个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趁夜逃跑。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卢昭质上前一步。
“各位长老也不必如此灰心,若你们按大唐的规矩来,好处自然也少不了。”
“凡归义登记在册的部落,病人可入新城医坊,享受大唐医官的救治。”
“遇上白灾雪灾,孤寡老弱可从新城粮仓领救济粮,更重要的是,你们的孩子……”
卢昭质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帐篷后面探头探脑的草原孩童,声音充满力量。
“孩子,可入新城学堂。学大唐的字,读大唐的书,将来,也可考大唐的功名。”
听到最后一句,长老们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卢姑娘……您,您说什么?”白胡子长老嘴唇都在哆嗦,“孩子,也能入学堂?考大唐的官?我们这些草原人的贱种,也能当唐人的官?”
在这个时代,草原部落的阶级森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奴隶世世代代是奴隶,贵族永远是贵族。
而大唐,竟然愿意给他们的下一代提供读书识字,跨越阶层的机会?
萧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淡淡道。
“能。”
“只要读得进去,考得出来,大唐朝廷,不问出身。”
“但前提是,你们得先是大唐的人,得守大唐的法。”
大棒加甜枣,这是千古不变的统治利器。
但在这一刻,大唐给出的这颗甜枣,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击穿任何一个草原父亲的心理防线。
长老们互相看了看,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隐隐燃起了一丝狂热的希望。
他们不再觉得那份联保盟约是催命符了。
为了子孙后代能穿上丝绸,坐在明亮的学堂里,而不是在风雪中放羊被冻死,这点代价,算什么?
几个长老齐齐叩首。
“我等愿为大唐传话!国师放心,三日之内,方圆百里,只要是喘气的部落,小人一定把他们的头人拖到您面前!”
与此同时,西域新城。
原本因为太子凯旋而热闹非凡的都护府,此刻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世民派去远远跟着萧严的那几个东宫斥候送回来的急报。
斥候是连滚带爬进来的,浑身上下都是泥土,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他说得极乱。
什么金光冲天,把云彩都捅破了。
什么赤莫部几千人跪了一地,哭爹喊娘。
什么赤莫台疯了,在地上爬着吃草。
什么草原人都在喊长生天降临,国师是天神下凡,一巴掌拍飞了上百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