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林崇渊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去找顾清尘的时候，別一上来就说正事。”
“他跟你顾老师可不一样，长钧当年是出了名的直脾气，顾清尘这个人温和，但也防人。”
“你以前上过顾老师的课吧你就拿这个开头，先拉拉关係。”
听到这话，齐房军已经控制不住的站起来了，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他整了整衣领，郑重道：“林老师，受教了。”
“去吧，趁他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
齐房军点点头，和他来的时候一样，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林崇渊笑盈盈的又喝了一口茶，目光望向齐房军离开的方向，眼底也带著几分期许。
肖宿啊肖宿，这孩子的潜力，可远不止眼前这点成就。
今日不过是求个论文掛名，看似无关紧要，可谁能说，明日他不会突发奇想，主动来院里做实验呢
一旦他踏进物理系的实验室，做起了研究，到那时，就算对外说一句他是物理系的人，又有谁能反驳
林崇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指尖轻轻叩著杯沿，低声呢喃：
“今天当真是个好日子啊，往后京大物理学院，怕是要借著这少年的光，再上一层楼咯。”
……
数学科学学院的办公楼安静非常。
因为肖宿的原因，江明远加强了楼门口的安保，閒杂人等禁止入內，这让本就人员稀少的数院更加没什么人了。
齐房军找到顾清尘的办公室的时候，顾清尘正在查菜谱。
这段时间肖宿的状態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孩子不知道在攻克什么天大的难题，每天都熬到后半夜，黑眼圈都掛上了。
顾清尘旁敲侧击问过几次，肖宿只是摇摇头。
顾清尘也明白，能让肖宿这么废寢忘食的，肯定是那种捅破天的大问题。
那种级別的问题，连肖宿都解决得这么吃力，告诉他又能怎样他又帮不上忙。
可道理是道理，心疼是心疼。
学术上插不上手，他就只能从生活上使劲了。
於是趁著下午没课，他专心研究起了菜谱。
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就让王妈照著做，一天三顿换著花样来，先把身体底子养扎实了再说。
屏幕上，什么“安神补脑鸽子汤”“枸杞猪肝明目粥”“核桃芝麻黑豆浆”……一溜儿翻下来，全是养肝明目、补气安神的。
顾清尘越翻越觉得每道菜都写著適合肖宿。
他看得认真，连敲门声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请进。”
推门进去，齐房军也愣住了。
顾清尘没坐在办公桌前，而是侧身对著窗户，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书，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却不是论文或者课件，而是一个菜谱页面。
齐房军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写著“清燉鸽子汤——益气补血”。
现在数学系的教授画风都变成这样了吗
不过他很快收回了疑惑，笑著招呼道：
“顾教授好啊，我是物理学院的齐房军。”
顾清尘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神情客气但有些疑惑：“原来是齐院长，久仰久仰，请坐。”
齐房军在沙发上坐下，打量著这间办公室。
书架上摆满了数学期刊和英文专著，窗台上养著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
墙角放著一个蓝色的保温饭盒，上面还印著一只卡通兔子，跟这间学术气息浓厚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顾教授在忙”齐房军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明知故问。
顾清尘微微笑了笑，也没掩饰：“没什么事儿，查个菜谱。肖宿最近太累了，想给他补补。”
齐房军心里一动，原来如此啊。
果然没错，顾清尘对这个学生的在意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导师的范畴。
吃穿住行全一手包办，现在看来连食谱都要亲自过问了。
“顾教授对肖宿真是没话说。”齐房军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顾清尘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而是给齐房军倒了杯水，然后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齐房军想起林崇渊的嘱咐，没急著进入正题，而是说：“说起来我跟您父亲顾长钧老师也算有段师生缘分。”
“当年我在沪交大读完本科，考研到京大，导师是周忠老师，那时候顾长钧老师给我们上过几节微分几何专题课，讲陈省身的示性类理论。”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老人家在黑板上推公式的样子，专注非常，粉笔灰落了一肩膀也不知道拍。”
顾清尘的表情明显鬆动了一些，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
“是吗我父亲那时候讲课確实很投入。”
“何止是投入。”齐房军笑著说，“有一回讲到兴头上，下课铃响了都没听见，硬是多讲了二十多分钟，底下的学生一个都没走。
“后来还是周老师亲自来教室把他拽走的，说下一节课的学生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了。”
顾清尘笑了起来：“这事儿我听说过，周叔叔到现在还拿这个笑话他呢。”
气氛一下子鬆弛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顾长钧的近况，齐房军说前年校庆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老爷子精神头还挺好，走路带风。
顾清尘说父亲退休后每天还保持读论文的习惯，上个月刚把肖宿发在arxiv上的那三篇ns方程的论文列印出来，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批註。
提到肖宿，齐房军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正准备开口，顾清尘却先说话了。
“齐院长，”顾清尘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目光认真地看著他，“您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敘旧吧”
齐房军一愣，隨即笑了。
不愧是做数学的人，绕弯子绕不过。
“顾教授慧眼。”
他坐直了身子，也不再兜圈子了，“我今天来，是为了肖宿。”
顾清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齐房军注意到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不自觉地收了一点。
“肖宿怎么了”顾清尘正色问。
“顾教授別误会，不是坏事。”
齐房军赶紧说，“是这样的，您也知道，肖宿最近和华科院高能所合作了一篇论文，张量范畴在高能拓扑相保护机制中的应用，投稿了prl。”
“这是非常漂亮的物理工作，我们物理学院上上下下看了都很振奋。”
顾清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是顾教授，我也跟您说实话。”
齐房军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肖宿这段时间做的研究，从ns方程的几何不变量，到现在的张量范畴和高能拓扑相，这些都是纯物理问题。”
“我们物理学院在这方面有积累、有资源、有人才，但肖宿每一次做物理方向的研究，都没有跟物理学院產生任何交集。”
“这一次张量范畴，更是直接找了华科院高能所。”
顾清尘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齐房军继续说：
“我不是在怪谁，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京大物理学院从顾长钧老师那一代开始，就在做数学和物理的交叉研究，做了几十年了。
现在京大自己出了一个能在数学和物理之间自由穿梭的天才，结果物理学院一点边都沾不上，我这个当院长的，心里不是滋味啊。”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
顾清尘沉默了。
“顾教授，我今天来找您，不是要跟数学学院抢人的。”
“我们物理学院的要求非常简单，就是希望肖宿能考虑考虑后续在物理方向的重磅顶刊论文上，作者单位並列加上『京大物理学院』，和数学学院並列。
“不为其他，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