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正低声与铁胤、金虹夫人交谈著什么,神色严肃。那位古灵族祭祀则微微抬首,土金色的眼眸望向星穹殿深处,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与阵法,看到了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脉动”。
当周长明带著周衍踏上广场时,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匯聚而来!
这其中,有探究,有惊讶,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深深的疑虑。
原因无他,周衍的气息变化,太明显了!三日前他隨周长明迎接天衍山、广寒宫星槎时,虽也气度不凡,但终究是化神期的“锋芒內蕴”。而此刻,他周身虽极力收敛,但那属於炼虚期修士独有的“虚界映照现实”、“法则隨身”的澹澹意蕴,却是瞒不过在场这些至少也是化神后期、更多是炼虚大能的感知!
尤其是,周衍的“虚界意蕴”极其特殊!並非纯粹星辰的浩瀚,也非绝对秩序的威严,更非单一属性的凌厉,而是一种混杂了星辉、秩序、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沌深邃与文明温润的奇异组合!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个微型的、不断演化的矛盾统一体,引人侧目,更令人心生警惕。
“恭喜周盟主!恭喜周衍小友!”玄机子最先开口,脸上露出温和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深究,“短短三日,竟已破关功成,踏入炼虚之境,当真可喜可贺!观小友气象,虚界凝实,根基深厚,更兼……意蕴独特,前途不可限量啊!”
月霓仙子清冷的眸子在周衍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確非凡俗。气息澄澈而渊深,星力纯粹,更兼……一丝难得的『净』意,倒与我广寒宫道韵有几分相合。恭喜。”
赤阳真人则是重重哼了一声,目光复杂地看了周衍一眼,又看向周长明,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那焦躁之色似乎更浓了。他身后的影卫统领,斗篷下的目光似乎也微微闪动了一下。
金戈则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真诚的喜色与一丝如释重负,抱拳道:“恭喜周衍少主!破境炼虚,实乃大喜!我西庚又添一强援!”他身旁的铁胤与金虹夫人也皆露出讶色与审视,铁胤更是嘖嘖两声:“好小子!这气息……够怪,也够劲!”
那位古灵族祭祀“岩”,土金色的眼眸第一次完全落在周衍身上,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仿佛岩石摩擦:“大地之痕,星穹之影,混沌之息,火种之光……交织於一炉。奇异的『点』。你好,年轻的『界主』。”
“界主”二字一出,在场不少人眼中都掠过异色。炼虚期修士,虚界化实,自成一界雏形,称一声“界主”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但以此称呼一个初入炼虚的年轻人,尤其出自这位神秘的古灵族祭祀之口,意味便有些不同了。
周衍不卑不亢,向各方一一还礼:“晚辈侥倖突破,根基尚浅,日后还需诸位前辈多多指点。”態度谦和,气度沉稳,並无少年得志的轻狂。
周长明则澹澹一笑,接话道:“衍儿確有些运道。此番突破,虚界略有特异,日后道途或与他人不同。正可藉此星穹之会,向诸位道友请教。”既承认了周衍的特殊,又点出其尚在摸索阶段,將可能引发的过度关注与质疑,稍稍化解。
寒暄几句,周长明便抬手示意:“吉时將至,诸位,请入殿。”
星穹殿那两扇高达十丈、凋刻著日月星辰与诸天万象的青铜巨门,在低沉的嗡鸣声中,缓缓向內开启。门后並非寻常殿宇景象,而是一片浩瀚星海的虚影,星光流转,深邃无垠,仿佛直通宇宙深处。
眾人神色一肃,皆知此乃星穹殿內部空间拓展与阵法营造的奇景,亦是秩序同盟展示底蕴与诚意的象徵。玄机子当先迈步,手持木尺,步履从容,踏入那片星海虚影,身形迅速被星光吞没。月霓仙子紧隨其后,广寒宫女修如月下仙子,飘然而入。
赤阳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也大步踏入。金戈对铁胤、金虹夫人及古灵族祭祀“岩”点点头,一行四人亦相继进入。
周长明最后看了周衍一眼,眼中带著鼓励与期许,而后迈步向前。周衍深吸一口气,紧隨曾祖父身后,一步踏入那片璀璨星海。
光影流转,时空变幻。
下一刻,周衍发现自己已置身於一座宏伟无比的大殿之中。此殿与外界所见截然不同,仿佛真的建造於星空之中!脚下是流转的星云光带构成的“地面”,头顶是无垠的、真实闪烁的星辰穹顶,四壁则是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星图幕墙”,缓缓旋转,展示著已知星域的概貌。大殿中央,並非桌椅,而是九尊悬浮於空、由“星辉玉”与“虚空晶”打造的巨大“星位”,按照九宫方位排列,散发著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此刻,九尊星位上,已有七尊亮起,显化出端坐的身影。
天衍山玄机子,占据“巽”位(东南),身后虚影浮现八卦流转,星辰推演之象。
广寒宫月霓仙子,占据“坎”位(正北),身后有月轮虚影沉浮,清辉洒落。
南离赤阳真人,占据“离”位(正南),身后火焰虚影升腾,却显得有几分暗澹不稳。
西庚金戈,占据“兑”位(正西),其星位光芒略暗,身后虚影是一柄残缺的、却依旧锋锐的巨剑,象徵著西庚白虎兵锋,以及其面临的破碎与抗爭。铁胤、金虹夫人及古灵族祭祀“岩”,则分別悬浮於金戈星位稍后侧方,代表隨行。
另外两尊亮起的星位,自然是东道主。
周长明端坐於“中宫”之位,身后虚影並非具体形象,而是一片不断衍化、包罗万象的星域漩涡,浩瀚深邃,秩序井然,正是其“存在奇点”虚界与文明火种道韵的显化。他的气息渊深如海,稳居中央,隱隱有统御全场之势。
而周衍,竟也被引导至一尊星位前——那是“艮”位(东北),象徵山岳,厚重稳固,亦有新生、起始之意。他略一迟疑,在周长明眼神示意下,坦然入座。甫一坐下,身下星位光芒流转,与他新生虚界自然共鸣,身后虚影缓缓浮现——並非具体星域或神兽,而是一片不断旋转、三色交织的混沌星序涡旋,核心一点火种微光恆定,显得神秘、奇异,却又蕴含著不容忽视的潜力与生机。
这独特的虚影一出,顿时吸引了其余星位上所有目光!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玄机子、月霓等人,亲眼见到这迥异於常的虚界显化,眼中也忍不住再次闪过讶异与深究。赤阳真人更是眉头紧锁,金戈身后那三位,亦是神色各异。
九尊星位,尚有两尊空置,分別对应“乾”(西北)与“坤”(西南)。不知是为可能到来的其他势力代表预留,还是另有深意。
待眾人皆已落座,星穹殿內星光流转,將外部一切声响与窥探彻底隔绝。一种庄严肃穆、又带著无形压力的氛围,瀰漫开来。
周长明目光扫过在场七方代表(东华、天衍、广寒、南离、西庚四方势力,其中西庚算作一方整体),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响彻大殿:
“星穹浩瀚,劫波暗涌。承蒙诸位道友信重,不远亿万里,聚於天垣。今日之会,非为私利,乃为星穹万灵存续,为文明火种传承,共商应对『归墟』侵蚀、叛道祸乱、以及……未知之威胁。”
“既入此殿,当坦诚相见,共议大计。愿我等效上古贤者之风,存异求同,以苍生为念。”
“星穹议会,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