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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时，又是深夜。
狄仁杰从后门进了大理寺，没有惊动任何人。那四棵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金色的叶片泛着柔和的光。他在树下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那棵最小的树干。树干温热，和往常一样。他转身回了屋，没有点灯，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那些人留下的线索在他脑子里转。凉州的玉佩，洛阳的信，还有那首唱了千年的童谣。他们想让他找到什么？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了窗户。他起身走到后院，刘存礼正在浇树。见狄仁杰出来，他放下水壶。
“狄公，您脸色不好。”
狄仁杰摇摇头，在廊下坐下。如燕端来早饭，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刘存礼看着他，欲言又止。狄仁杰知道他想问什么。
“找到了一些东西，可还不够。”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凉州带回的玉佩，放在桌上。刘存礼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陈家的？”
狄仁杰点点头。“在凉州一家茶馆找到的。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人来取。”
刘存礼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这块玉佩，和我们刘家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刘存礼指着玉佩背面。“这里刻着一个字，你看。”
狄仁杰凑过去看。玉佩背面，除了“陈氏”两个字，还有一个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他眯起眼睛辨认，是“旺”。
“陈旺。”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顿，“这是陈旺的玉佩。”
刘存礼愣住了。“陈旺？那个教书先生？”
“是他。他去过西域，认识刘存义，知道那颗种子的下落。那些人找过他，他没说，他们就杀了他。可他的玉佩，怎么会跑到凉州？”
刘存礼摇头。“不知道。也许是他自己藏的，也许是别人帮他藏的。”
狄仁杰沉默。陈旺死了，他的玉佩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凉州。是谁带去的？为什么要带去？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
“刘存礼，你大哥刘存义，和陈旺是什么关系？”
刘存礼想了想。“他们是在西域认识的。我大哥去西域找圣物，陈旺也去了。两人一起待了几年，后来我大哥回了长安，陈旺回了陈家村。”
“他们有没有通过信？”
“有。我大哥活着的时候，给陈旺写过几封信。可那些信，我都烧了。”
狄仁杰目光一凝。“为什么烧？”
刘存礼低下头。“我大哥信里写了圣物的下落。我怕被人找到，就烧了。”
狄仁杰沉默。刘存义把圣物的下落告诉了陈旺，写在信里。刘存礼烧了信，可陈旺已经知道了。陈旺把秘密藏在册子里，等到了他。可陈旺的玉佩，为什么会到凉州？是陈旺自己藏的，还是别人帮他藏的？那个帮他藏玉佩的人，是不是就是写信让他去凉州的人？
他想了很久，忽然站起身。“刘存礼，你二哥刘存智，以前是不是去过凉州？”
刘存礼愣了一下。“去过。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说去找一个人，去了好几个月才回来。”
“回来以后，有没有说什么？”
刘存礼想了想。“没有。他回来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狄仁杰在屋里踱步。刘存智去过凉州，找到那些人的线索，记在那本册子里。他知道陈旺的玉佩在凉州，也知道那块玉佩是那些人留下的。可他没说。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存智给他的那本册子里，没有陈旺的名字。也没有那块玉佩的记载。他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写？
他转身走出屋子，去找刘存智。
刘存智住在后院偏房里，正坐在窗前看书。见狄仁杰进来，他放下书。
“狄公。”
狄仁杰把那块玉佩放在他面前。“你见过这个吗？”
刘存智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见过。”
“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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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一家茶馆里。”
“什么时候？”
“三年前。”
狄仁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存智沉默片刻。“因为我不知道那是谁的。我只知道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三足乌。我不知道它和陈旺有关系。”
“你查过吗？”
“查过。我去凉州，就是去找那块玉佩的主人。可我没找到。茶馆的老板说，放玉佩的人已经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为什么不把它带回来？”
刘存智低下头。“我怕。我怕那是那些人设的陷阱。我怕我拿了，就回不来了。”
狄仁杰沉默了。他盯着刘存智看了很久，刘存智低着头，不敢看他。屋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狄仁杰才开口。“你怕什么？”
刘存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怕他们。我在凉州的时候，见过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他们住在城外的一个村子里，平时和普通人一样种地、做生意。可一到晚上，他们就变成另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唱歌的人。”刘存智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唱那首童谣。一遍一遍地唱，唱一整夜。唱到天亮才停。”
狄仁杰的手微微收紧。“那个村子在哪儿？”
刘存智摇头。“找不到了。我第二天去找，村子空了。一个人都没有，连狗都没有。就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狄仁杰沉默。那些人，会搬家。搬到哪儿去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还在。还在唱那首歌，还在等那个人。
“刘存智，你记不记得那个村子在哪儿？”
“记得。在凉州城北，有个叫马家堡的地方。村子就在堡子东边。”
狄仁杰站起身。“元芳。”
李元芳推门进来。“大人？”
“去凉州，找马家堡。找到那个村子，看看现在还有没有人住。”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转过身，看着刘存智。
“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刘存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三足乌。回头。陈家的标记。和狄仁杰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
“在凉州找到的。”刘存智的声音很轻，“不是一块，是两块。另一块在茶馆里，这一块在村子里的井里。我找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村子里的人全跑了，只剩这块玉佩。”
狄仁杰的手微微颤抖。两块玉佩。两块陈家的玉佩。一块在茶馆，一块在井里。为什么有两块？陈旺只有一块。另一块是谁的？
“你查过吗？”
刘存智点头。“查过。这块玉佩的主人，叫陈福。是陈旺的堂兄。他也在凉州，也在那个村子里。后来也跑了。”
狄仁杰闭上眼睛。陈旺，陈福。陈家的人，不止一个。那些人，找到了他们，带走了他们，杀了他们。可他们的玉佩，留在了凉州。是故意留下的？还是没来得及带走？
他睁开眼。“还有吗？”
刘存智摇头。“没有了。我就找到这两块。”
狄仁杰把两块玉佩收好。“以后不管找到什么，都要告诉我。”
刘存智点头。“是。”
狄仁杰走出偏房，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的心里，一片冰凉。那些人，还在。他们杀了陈旺，杀了陈福，杀了那么多人。可他们还在。还在唱那首歌，还在等那个人。那个人，是谁？是他吗？
他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可他知道，那些云后面，藏着多少黑暗。他握紧手里的玉佩，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