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躬身，低着头道：“是妾失言了，娘娘恕罪。”
“行了，坐下吧。”
常氏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提醒你一句，这皇宫里，隔墙有耳，说话做事，都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王氏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坐回了位子上，不敢再乱说话了。
苏氏见状，连忙岔开了话题，捂着嘴笑道：“姐姐，听说昨儿个宫里可热闹了？
我听底下的人说，太孙殿下在御花园，被两位公主殿下给揍哭了？这事都传遍东宫了。”
一提这个，常氏顿时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别提了，我这个混世魔王，昨儿个晚上跟他爹哭了半宿，
非要他爹去跟秦王叔单挑，给他找回场子。把殿下气得，差点没当场揍他一顿。”
王氏一听，顿时咯咯的笑起来，刚才的拘谨也散了不少：
“还有这事？太孙殿下也太有意思了！居然让太子殿下跟秦王叔单挑？
整个大明谁不知道，秦王叔那是咱们大明的第一猛将，
别说太子殿下了，就是开国的那些国公侯爷，也没几个敢跟秦王殿下动手的啊！”
苏氏也笑得肩膀直抖，细声细气地说：“可不是嘛，臣妾听了都笑了半天。
太孙殿下年纪小，哪里知道这些，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要找爹出头呢。”
常氏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这孩子，自小就被父皇和母后宠坏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在宫里横着走，也就遇到他那两个姑姑，能治得住他。
也好，让他吃点亏，磨磨他的性子，省得以后越发无法无天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凉亭外面传来一阵噔噔噔的小短腿跑步声，快得跟打鼓似的，还伴随着太监宫女们急得快哭出来的喊声：
“殿下！您慢点跑！别摔着了！小心脚下的台阶！”
凉亭里的三个人齐齐抬头望去，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顺着鹅卵石路冲了过来。
不是皇太孙朱雄英还是谁。
小家伙跑了一路，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脑门上，小脸红扑扑的，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他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太监宫女，一个个脸都白了，
生怕这位小祖宗一个不留神，摔着碰着了，他们脑袋都得搬家。
“娘！”
朱雄英一冲进凉亭，就一头扎进了常氏的怀里，小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拖着长音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常氏连忙伸手接住他，生怕他摔了，拿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汗，嗔怪道：
“你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的，刚起床就疯跑，也不怕摔着？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走路要稳当点，怎么就是不听？”
“我着急找娘嘛！”
朱雄英嘿嘿一笑，也不顶嘴，从常氏怀里钻出来，规规矩矩地对着苏氏和王氏，
小身子一弯，行了个礼，脆生生地喊：“苏姨娘，王姨娘。”
苏氏和王氏连忙起身行礼：“殿下快别多礼，快坐下歇歇，喝口茶，别累着了。”
伺候的宫女连忙搬了个小小的矮凳，放在常氏身边，又给朱雄英倒了杯温温的茶水，拿了块桂花糕递过去。
朱雄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几口就吃完了一块，
又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茶，才算是缓过劲来。
常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刚起床没用早膳？就知道疯玩。”
“吃了吃了，”
朱雄英含糊不清地说，
“吃了一碗粥，两个肉包子，就是跑饿了。”
王氏笑着说：“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好事。”
朱雄英吃完了两块点心，抹了抹嘴，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先看了看常氏，又扫了扫苏氏和王氏，
小脸上露出一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样子，跟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模样，判若两人。
常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放下茶杯，问道：
“怎么了？这是又闯什么祸了？跟娘说说，是不是又掏了鸟窝，还是把御花园的锦鲤捞出来烤了？”
“没有！”
朱雄英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随即又蔫了下来，小声说，
“我没闯祸，就是……就是有句话，想跟娘和姨娘们说。”
“哦？什么话？你说吧，我们听着呢。”
常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似的，小身子坐得笔直，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常氏和两个侧妃，脆生生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凉亭：
“娘，苏姨娘，王姨娘，你们能不能……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啊？”
一句话落地，整个凉亭瞬间就安静了。
凉亭里的三个人，全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动作都停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苏氏和王氏两个侧妃，先是愣了足足三息，随即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子，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红，两个人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头埋得低低的，
根本不敢抬头看人，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两个入东宫其实也没多久，但入了这深宫，成了太子的侧妃，哪个女人不想有个一儿半女？
有了孩子，才算在这宫里真正站稳了脚跟，后半辈子才有了依靠。
哪怕生个郡主，也比现在这样，无儿无女，在东宫谨小慎微地过日子强。
她们何尝不想生？可这事儿，光她们想，有什么用啊？
太子殿下心思全在朝政上，一天十二个时辰，有把个时辰都泡在文华殿里学习和处理政务，
剩下的四个时辰，要么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要么就回正妃娘娘的院里。
去她们两个院里的次数，一个月加起来，都没有去正妃娘娘那里的零头多。
殿下都不来，她们怎么生孩子啊？
这位小祖宗，不去催他亲爹，反倒来催她们，这不是往她们心窝子里戳，让她们难堪吗？
两个人心里又羞又涩，还有一肚子的苦水没处倒，只能埋着头，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常氏手里的茶杯，也顿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脸一下子就黑了，
看着自家儿子，简直是又气又好笑，一口含在嘴里的茶，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混小子一大早疯跑过来，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一个才几岁的小屁孩，懂什么生儿育女？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催着她们给他生弟弟妹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朱雄英看着她们三个的反应，有点懵，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又往前凑了凑，扒着常氏的膝盖，仰着小脸，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
“娘，我说真的，你们能不能多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啊？越多越好！最好能有七八个！”
苏氏和王氏听到这话，头埋得更低了，连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心里简直是欲哭无泪。
我的小祖宗哎，您就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们俩都要找地缝钻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