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首都机场。
一架没有任何官方标志的专机,在午后灼热的空气中,缓缓滑入指定的机位。
舱门打开,第一个出现在舱门处的,是霍尔特。
他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墨镜后的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停机坪周围——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在不远处安静伫立,更远处,是机场警卫模糊的轮廓。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陈时安走了出来。
他同样穿着西装,但没有打领带,外套随意地敞开着。
哈里斯堡的权力光环似乎被刻意留在了大洋彼岸,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归来的游子。
身后隐约显现的是训练有素的随行队伍,无声地宣告着他绝非寻常旅客。
首都机场灰扑扑的建筑和空旷的水泥地面,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
风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干燥的尘土味道。
这与宾夕法尼亚湿润的初夏,与哈里斯堡议会大厦前草坪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片故土的空气,连同那份沉重如山的牵挂一同纳入肺腑。
霍尔特带着六名身着便装但行动间透出专业韵律的保镖,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严密的阵型,悄无声息地护在了陈时安前后左右。
舷梯下,已有一小群人等候。
为首的是外交部司长王宏志,他身旁是几位礼宾司官员和翻译,稍远处还站着两位便装人员,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四周。
没有红地毯,没有欢迎人群,只有必要的官方接待阵容,气氛谨慎而克制。
陈时安稳步走下舷梯,王宏志上前两步,伸出手,脸上是标准的外交笑容:
“陈先生,欢迎来到京都。一路辛苦了。我是外交部司长王宏志,负责您此次行程的接待联络工作。”
“王司长,您好。感谢贵方的安排。”陈时安握住对方的手,力道适中,声音清晰,用的是流利的中文。
这一举动让王宏志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
简短的寒暄后,王宏志侧身示意:“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送您去住处休息。”
“客随主便,感谢费心。”陈时安点头,步伐沉稳地跟着王宏志走向一旁等候的黑色红旗轿车。
这是一次严格意义上“私人”的抵达。
然而,这寂静之下,涌动着太多未言明的暗流。
车队驶离机场,汇入首都宽阔而车辆稀疏的大街。
陈时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带有鲜明时代印记的街景,那些标语,那些穿着蓝灰绿色的人群,那些低矮的楼房……。
车内气氛沉默而略显凝重。
王宏志坐在旁边,斟酌着如何开启话题。
当车队驶上长安街,王宏志用一种经过反复推敲的、平和而郑重的语气说道:
“陈先生,关于您此次来访的私人目的……我们很高兴地告知您,通过有关部门的积极协助,已经找到了您父母,陈明同志和李梅同志的下落。”
陈时安的目光骤然从窗外收回,转向王宏志的侧影。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沉静地等待着下文。
王宏志继续道,语气更加和缓:“二位同志目前身体状况尚可,只是需要休养。考虑到他们的健康情况和您的意愿,我们已经将他们妥善安置在京,以便你们团聚。”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后视镜中陈时安的反应,然后才说:
“如果您希望尽快见面,我们今天就可以做出安排。”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的风声。
陈时安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感谢……贵方所做的努力和周到安排。”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尽快见到他们。”
“好的,我们明白了。”王宏志点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专业,“请您先到宾馆稍作休整。具体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们会尽快协调确定,并通知您。”
“谢谢。”陈时安只说了这两个字,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找到了。
他们真的找到了。
而且,他们还活着。
此刻,就在这座城市里。
当天傍晚,安排就下来了,快得超乎陈时安的预料,也恰恰印证了华方对此事早有预案。
王宏志司长亲自来到陈时安下榻的楼宇,告知他见面地点就在宾馆内一处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会客庭院。
“考虑到这是家庭团聚,我们尽量营造一个私密、宽松的环境。”
王宏志解释道,语气依旧周到,“陈明同志和李梅同志已经抵达,正在等候。如果陈先生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陈时安几乎没有停顿。“我准备好了,现在就去吧。”
走在通往庭院的长廊里,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宾馆内部绿树成荫,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宁静雅致,与墙外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时空。
但陈时安无暇欣赏景致,他的全部感官都似乎集中在前方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上。
王宏志在一处月亮门前停下,门前站着一位服务员。
王宏志对陈时安点点头,示意他自已进去:“陈先生,里面请。我们就在外面,有任何需要随时告知。”
这是一个明显的姿态,给予他们名义上的私人空间。
陈时安深吸一口气,对王宏志颔首致谢,然后独自迈步,走进了那道月亮门。
门内是一个精巧的中式庭院,几丛翠竹,一张石桌,几条石凳。
石桌旁,站着两个人。
陈时安的脚步,在看清他们的瞬间,钉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