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那个秘密的地方。
窗帘拉着。
电视机开着,画面是哈里斯堡州议会广场的报道。
声音调得很低,但那一阵阵“陈——!”的呼喊,还是透过扬声器渗出来,像潮水,一遍一遍拍打着这间安静的房间。
长桌旁坐着七个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那台电视。
屏幕里,陈时安站在军车旁边,穿着那身军装。
几万人围着他,拳头举过头顶,一遍一遍喊着同一个名字。
那声音从电视里涌出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坐在长桌一端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高:
“行动失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是的。失败了。”
没有人追问细节。
没有人问那二十三个人是怎么死的。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答案——那个站在军车旁边的人,还活着。
那几万人,还在喊。
长桌的主位,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那里。
他戴着金丝眼镜,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敲。
他看着电视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跟以往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房间里没有人接话。
老人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说:
“暂时不要再派人去宾州了。”
坐在斜对面的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
老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座的人都看见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从长桌另一头传来的,那个秃顶的男人:
“他对宾州的掌控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还深。”
他顿了顿,看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些沸腾的人群,看着那些举过头顶的拳头:
“一千二百万人民的战争。”
他重复了一遍陈时安说过的那句话:
“他是这么说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一个分崩离析的漂亮国,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他顿了顿。
“这件事,先告一段落吧。”
众人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视里那隐约的欢呼声,还在低低地响着。
老人抬起手,指了指屏幕。
“至少在宾州的地界上,不要再出现袭击。”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张脸。
“听明白了吗?”
坐在斜对面的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点了点头。
长桌另一头的秃顶男人也点了点头。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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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堡。
州长办公室。
陈时安站在窗前。
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有散。
他们站在那儿,三三两两,仰着头望着这栋楼。
有人举着拳头,有人挥着旗子,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
他不认识他们。
但他们认识他。
窗外那一声声隐约的呼喊,还在往上传,隔着玻璃,闷闷的,像心跳。
陈时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他死的人很多。
那些毒枭,那些政敌,那些被他踩下去的地方势力,那些丢了选票的过气政客。
列出来,能写满一张纸。
但是这个国家,能一次调动二十三个境外雇佣兵的人,能有几个?
能用瑞士账户转好几手钱,查不到源头的人,有几个?
那些人。
那些躲在华尔街、躲在军工集团、躲在两党背后的人。
那些一百年来从来没输过的人。
只有那些人。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前世在网络上、在书里、在那些阴谋论和严肃研究之间反复出现的词。
但他很快把它按下去了。
现在不是时候。
也没有证据。
说了,那些人会笑他——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证据呢?
陈时安的嘴角慢慢扬起,扯出一个弧度。
冷笑。
很淡,很冷。
很好。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些还没有散去的人群。
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只有自已能听见:
“游戏开始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陈时安看了一眼座机,拿起话筒。
“我是陈时安。”
“陈州长,我是白宫幕僚长白格。”
陈时安顿了一下。
“白格将军。”
电话那头,白格的声音很公事化,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总统让我转达:得知你昨夜遇袭,他感到震惊和关切。万幸你平安无事。”
陈时安没说话。
白格继续道:“另外,对于那十名牺牲的安保人员,他表示哀悼。”
陈时安握着话筒,看着窗外那些还没散去的人群。
“请转达我的感谢。”
白格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变了:
“陈州长,总统也希望你明白——联邦政府现在虽然……事务繁忙,但该关注的事情,还是会关注。”
陈时安没接话。
白格继续说下去,声音更沉了些:
“他让我提醒你,宾州毕竟是联邦的一部分。”
“有些事,可以在州权范围内处理。但是希望你能克制,不要让事态扩大。”
陈时安看着窗外。
广场上还有不少人没散。那些小小的身影,还在望着这栋大厦。
“白格将军,”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二十三个人带着自动步枪埋伏在公路两侧,要杀我。十个人用命护着我,才把我送回来。”
“你告诉我,该怎么克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白格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公事化的腔调:
“陈州长,我只是传达总统的意思。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我个人提醒你一句——别闹太大。这摊水已经很浑了。”
电话挂了。
陈时安握着话筒,听着那头的忙音。
他站了一会儿,才把话筒放下。
他笑了一下。
听说总统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这个幕僚长。
一个人,打着两份工——一份是白宫幕僚长,一份是代理总统。
而那个本该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
据说每天晚上都在对着壁炉发呆,手里攥着酒杯,盯着墙上那些褪色的照片。
喝醉了就给顾问打电话,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还要什么?
幕僚团队分崩离析,辞职信堆满了司法部的抽屉。
水门的水,已经淹到他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