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安端起温玉桌上的灵泉茶,吹了吹水面上浮着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
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四品初期。
对于林七安而言,这几个中州的年轻人不过是同一池塘里的鱼虾。
池塘再大,鱼虾终究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林七安放下茶杯,目光从天字二号包厢移开,转向包厢内的另一个方向。
琉璃窗前。
陆知游坐在那把紫檀木大椅上,单腿曲起踩在椅子边缘,姿态懒散。
紫金酒葫芦被陆知游拎在手里,塞子拔了一半,却迟迟没有往嘴边送。
陆知游的视线穿过琉璃窗,笔直地钉在下方展台上那个黑木匣子里。
暗红色的霸刀残简静静躺在匣中,残缺的玉简表面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
陆知游拎着酒葫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五指收得比平时紧了不少。
这个细节极其微小。
如果不是林七安对陆知游足够熟悉,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七安看了陆知游两息。
陆知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跟林七安的目光撞在一起。
陆知游挑了挑眉,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看我作甚?“陆知游大咧咧地笑了一声,“陆某一个喝酒的,可没钱买那劳什子。“
嘴上说着不在意,陆知游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又瞟了展台一眼,随即飞快收回来。
林七安没有揭穿陆知游。
霸刀残简,上古刀修大能遗留之物,内含极致霸道的刀道法则雏形。
陆知游修的是醉龙刀界,走的是至刚至霸的路子。
这块残简里的上古刀意,对陆知游的刀道有不小的帮助。
若能参悟其中一二,对于刚刚踏入四品不久的陆知游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
更何况残简中还刻着上古洞府的核心路线图——那是一位三品大能毕生传承所在。
林七安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金箔名册。
霸刀残简,底价十万中品元石。
现在的最高出价,天字二号包厢,三十万。
林七安将金箔名册合上,推到一边。
“红袖。“
红袖立刻抬起头。
“奴婢在。“
林七安的声音很平淡,跟点一道菜没什么区别。
“霸刀残简,拍下来。“
红袖愣了一瞬。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从林七安嘴里听到这三个字了。
九转灵髓液,十五万。
幻梦幽莲,十万。
现在又是霸刀残简。
红袖没有多问一个字,利落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琉璃窗前,拿起传音玉牌。
“林前辈,报多少?“红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下方展台上,白须老者已经举起了手掌。
“三十万中品元石!第二次!“
老者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环形会场里。
还有最后一次喊价,定音锤就要落下。
林七安看向琉璃窗外,语气随意。
“四十万。“
红袖深吸了一口气,将传音玉牌举到嘴边。
清脆的声音裹着阵法之力,如同一道惊雷,劈进了整个金鼎阁。
“天字一号包厢出价——四十万中品元石!“
红袖的声音还挂在半空中没落地,整个环形会场已经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数万名武者同时仰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金鼎阁最高层那间亮着柔光的包厢。
足足过了三四息。
一楼前排的背刀汉子第一个回过神来,大腿一拍,声音劈开了全场的沉默。
“我操!四十万!“
“天字一号的前辈又出手了!“
话音没落,整个会场如同决堤的洪水,议论声排山倒海地涌出来。
.............
天字二号包厢的门窗紧闭,厚重的千年紫檀隔板将外面会场的喧嚣挡了个严严实实。
包厢内的布置不比天字一号逊色多少。
脚下铺着整张的银斑豹皮,墙壁上挂着几幅中州名家的真迹水墨。
案几上摆着金鼎阁专供贵客的灵果盘,冒着热气的香茗散发出淡淡的兰草香。
但此刻,这间奢华的包厢里的气氛却沉得能拧出水。
为首的青年坐在紫檀木大椅上,五指死死扣着椅子的扶手。
宁玄策穿着一件玄青色锦袍,袖口处以金丝绣着宁氏的家纹——一只展翅的苍鹰。
腰间束着一条缀有碎玉的黑色革带,一柄三尺长剑斜挂在椅背上,剑鞘通体漆黑,唯有护手处镶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赤红宝石。
宁玄策今年不过二十三岁,面容俊朗,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极为利落。
搁在南域这片地界上,四品大宗师初期的修为配上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可这会儿,宁玄策脸上没有半点世家嫡子该有的从容。
四十万中品元石。
天字一号包厢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回荡,像一记又一记的耳光。
宁玄策当然不缺这四十万。
宁氏在中州扎根六百余年,底蕴深厚,真要拼家底,五十万、六十万也拿得出来。
可问题不在钱上。
宁玄策抬价到三十万的时候,苍狼刀宗和血莲圣教都闭了嘴。
整个会场上万人注目,那些南域的宗门世家连个声都不敢吭。
三十万一出口,这颗霸刀残简就该是宁氏的囊中之物。
这是宁玄策来南域之前就盘算好的——用一件拍品,让整个赤阳城知道中州宁氏的分量。
所有人都会记住,那个出手阔绰、压得南域诸强噤若寒蝉的年轻人,是中州宁氏的大公子。
结果呢?
一个“天字一号包厢“,一句“四十万“,把宁玄策精心谋划的亮相踩了个稀碎。
不是输在出价高低,是输在姿态上。
宁玄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男子。
左边那个身材高瘦,穿着灰白色武袍。
腰间别着一柄折扇,名叫宁远山,是宁氏旁系的族弟,四品大宗师初期。
右边那个块头敦实,圆脸短颈,一身褐色劲装勒得紧绑绑的。
叫做许崇年,是宁氏客卿许家的嫡子,同样四品初期。
两人站在宁玄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包厢靠窗的位置,坐着两名年轻女子。
左边的女子一袭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雪纱披帛,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白玉兰花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