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青铜圆筒被许新捧在手中,
圆筒表面十几道朱砂符箓虽然颜色暗沉,
却有一股阴邪封镇之力。
“这帮孙子,在地下埋了多深啊……”
许新皱着眉头,指尖唐门真炁吞吐。
“噗”的一声轻响。
那些被早已摇摇欲坠的符箓瞬间化为飞灰,簌簌而落。
青铜圆筒的顶盖弹开,露出了里面的物件。
没有邪气冲天,也没有宝光四射。
圆筒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的灰白石块。
石块表面布满了天然的风化纹路,乍一看,就像是从河床里随便捡来的一块普通鹅卵石。
但就在圆筒开启的瞬间,坐在轮椅上的苏墨,瞳孔骤然收缩!
他那承载国运反噬而彻底崩碎、死寂如灰的识海,在接触到这块石头气息的刹那,竟然不可抑制地掀起了一阵战栗!
来自灵魂最深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
周围的众人都在打量那块石头,唯独无根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墨微不可察的僵硬。
“院长,这玩意儿有点邪门啊。狗剩说大地排斥它,看着却像个死物。”
无根生把玩着手串,眯起眼睛。
苏墨没有说话,他缓缓伸出苍白枯瘦的右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枚灰白奇石。
“嗡——!”
只有苏墨能听到的轰鸣,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指尖触碰的刹那,那枚坚硬的奇石,瞬间融化成一缕极紫金烟雾,顺着苏墨的眉心,“嗖”地一声钻了进去!
他识海中如死灰般散落的“命盘”碎片,在接触到这缕紫金气息,像是被注入了粘合剂,开始疯狂地颤抖、重组!
一个残破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玄奥罗盘轮廓,缓缓在苏墨的意识深处重新浮现。
裂纹依旧密布,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但它,不再是一滩死灰。
它活了!
药仙会耗费百年心血,根本不是为了炼制什么狗屁“蛊身圣童”。
那只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们真正的图谋,是用这六条大地的根基,去“孵化”这块不知从哪挖出来的残片!
而这,偏偏成了苏墨重铸命盘,恢复模拟器的唯一希望!
苏墨的手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
他没有狂笑,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
那双总是一潭死水的眼睛里,燃起了令无根生都感到心悸的火光。
“咔嚓。”
扶手内侧被他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走吧。”
苏墨松开手,将空了的青铜圆筒抛给马本在,
“回去了。”
无根生看着苏墨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天后,车队驶出了十万大山,停在了一处阳光明媚的旷野上休整。
随着药仙会魔窟的覆灭,十万大山的地脉虽然受创严重,
但在狗剩的梳理和阮丰的反哺下,已经止住了恶化,开始缓慢地自我疗愈。
那些被救出的孩子洗净了身上的毒污,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服,正围着火堆狼吞虎咽地啃着白面馒头。
他们不再是绝望的死寂,终于有了属于孩童的光亮。
唯独那个女孩。
那个曾经被当做“蛊身圣童”、代号四十九的女孩,寸步不离地跟在冯宝宝的后面。
阮丰吞噬了她体内的原始毒瘴,而冯宝宝的温和,安抚了她内心。
她不再是行走的武器,但也无法成为一个完全正常的普通人。
她依旧不会说话,只是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安静地看着冯宝宝拿着一块沾水的破布,笨拙却仔细地擦拭着那把暗金色的工兵铲。
苏墨坐在不远处的轮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微风拂过,吹动了焦黑泥土里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紫色小花。
“宝儿,过来。”
苏墨招了招手。
冯宝宝放下工兵铲,走到苏墨面前。
女孩像个影子一样,紧紧攥着冯宝宝灰布褂子的衣角,跟着走了过来。
“以后,她就跟着你了。”
苏墨看着女孩,对冯宝宝说道。
“哦。”
冯宝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她吃啥子?肉包子得给她分半个不?”
苏墨哑然失笑,随后,他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女孩那双倒映着蓝天的眼睛。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了指轮椅旁那株在腐烂焦土中迎风挺立的紫色小花。
“不管这片土地曾经多么破败,不管那段过去多么陈旧。”
苏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定数,
“总会有新的生命,在腐土里,开出新的花朵。”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宣判了她新的人生:
“以后,你就叫陈朵吧。”
陈朵。
女孩抓着冯宝宝衣角的手,猛地收紧了。
她看了看那株在风中摇曳的新生花朵,又看了看面前的苏墨,
将脸轻轻贴在了冯宝宝粗糙的衣袖上。
那张从出生起就只有空洞眼睛和死寂的小脸上。
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属于“人”的笑容。
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了老百姓们劳作时唱起的粗犷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