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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禾简单提了几句幼崽们的情况。
这会儿陆清辉还在睡，他身上疼得厉害，丹药只能减轻几分，剩下的全凭自己熬，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拧着，没有真正安稳。
皎皎听着，目光落在陆清辉紧皱的眉间，心揪了起来。
赶来的路上宁禾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跟她说了。
大哥被金蕤兽一族收留了几十年，用灵物替他吊着一口气。
翠吟在折返途中把昏迷的大哥从废墟里带出来，桩桩件件，皎皎都记在心里。
不止宁禾，她感激这里的每一个人。
只是来得太急，满脑子都是大哥的伤势，根本没顾上准备谢礼。
这几日趁着空闲时间皎皎把储物戒翻了个底朝天，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凑，总算理出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先当一点心意，剩下的她不会忘。
不管是承诺还是天材地宝，日后她都会认真去寻、去办，这份恩情她会慢慢还。
......
另一边，翠吟坐在巢穴里，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符。
她将灵气注入其中，林以若的声音响起。
两道传音都不长，很快就听完了。
翠吟翻来覆去地听，听完一遍又注入灵气再听一遍。
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哭也不动，就那么盯着虚空，悲哀到了极点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金岐把传讯符送来时就知道会这样。
但这符本就是替她寻的，知道翠吟不会拒绝，也知道听了一定难受。
因为那个人什么都没给她留，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东西，就算是刀子她也会攥在手里不放。
翠吟住的这处巢穴在领地里算得上独一份。
位置清静，比别的巢穴大，里头的物件都是金岐收集布置的，能看出他的心意。
只是再多的物件也比不上这枚小小的符。
体内灵气又开始逆流，契约反噬留下的旧伤没有好全，扯得经脉生疼，识海里也在翻搅。
可翠吟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没有林以若的任何东西。
那日跟宁禾说陆清辉的伤是被修士自爆造成的，这话不假。
但翠吟没说的是，她们经历的那场自爆远比陆清辉遭遇的惨烈得多。
合体期屠戮者自爆，方圆数里寸草不留，所有的东西，法器、储物戒、衣物，连同林家双子的尸骨全部化成齑粉。
唯一和林以若有关联的只剩她自己。
金岐没有进去。
他就站在巢穴外，背靠那面白藤织成的墙壁，听着里面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声音。
每次翠吟闭关出来总是不太好，旧伤反复，人也恍惚。
可缓过那阵子又能对着幼崽们笑，跟族人说话。
唯独这一回，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里头，反倒让他心里堵得慌。
金岐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之后，里头还是那两道声音在循环，金岐化作本体，前蹄曲起伏在巢穴外。
修长的脖颈低垂，头颅搁在前蹄上，眼睛半阖着，耳朵一直听着巢穴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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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几只金蕤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互相对视。
它们甩了甩尾巴，或长或短鸣叫沟通。
其中一只用角指了指巢穴的方向：“东西知道找，就是不敢进去。”
它们闲来无事，离得又不远，总能捕捉到这一幕。
“急什么，他什么时候开过窍。”
几只金蕤兽的兽鸣里带着无奈。
“就这么守着有什么用。”
“翠吟需要旧物，一件肯定不够，他不去找还趴那儿......”
“白活这么大岁数。”
几只金蕤兽你一声我一声地嘀咕着。
嘴上说得嫌弃，却没有谁真去催金岐。
他那点心思，族里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偏他自己藏着掖着，连句话都不会说。
翠吟把自己关里头，他就化成本体守在外面，连姿势都跟平时守夜没什么两样。
......
又是几日过去，陆清辉已经能说些话了。
皎皎扶着他坐起身，如今一清醒就是大半天，只是还虚弱，说几句话便要停下来喘一喘。
皎皎的谢礼已经送出去了。
东西不算贵重，但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金岐收下时没说什么客套话，只点了点头，算是替族人接下了。
翠吟那份则托金岐转交，也不知道她出关没有。
金蕤兽们对皎皎的态度谈不上多亲近，但还算客气。
幼崽们照例天天往这边跑，偶尔路过巢穴还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眼睛里好奇多过戒备。
有几头成年金蕤兽也来过，放下几株疗伤用的灵草。
金蕤兽一族本就看重族人之间的情分，得知皎皎和陆清辉是亲兄妹，感情又这样深，它们看着心里舒服，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我从没想过妖修会这般好相处。”
皎皎对着陆清辉感慨。
陆清辉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他刚被收留时整个人都陷入昏迷，外界的声音传不进来。
后来被吊住一口气，神魂稍稍稳了些，偶尔能捕捉一点声响。
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思绪混沌，怎么都醒不过来。
再后来意识又清醒了几分，能听到有人进来，却不说话。
陆清辉以为自己被修士所救，只是这个念头很模糊。
直到苏醒以后才从皎皎口中得知，自己居然被妖修收留了几十年。
这事放在以前谁敢信。
倒不是对妖修有什么偏见，实在是人妖殊途的观念深入人心。
互不信任是常态，能相安无事算不错了，更遑论拿出灵物替一个陌生修士吊命。
听见皎皎感慨，陆清辉心里也是一样的念头。
是他运气好，碰上了翠吟，碰上了金蕤兽一族。
若是当初倒在另一个地方，换另一群对人修没什么好感的妖修，哪怕只是冷眼旁观都没有今日兄妹重聚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