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老剑人。”古榕声音沙哑，“那是神才能承受的重量。咱们……只是凡人。”

    

    星斗大森林，核心圈。

    

    帝天看着天幕，金色的龙眸中，原本的敬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作为活了八十八万年的凶兽，他自认为见惯了岁月的流逝。但白厄的“时间”，和他经历的“时间”，完全是两个概念。

    

    “本座沉睡一次便是万年，但这万年不过是一场梦。”帝天沉声道，“而他……是在重复。在重复中清醒地看着一切毁灭，再亲手毁灭一切。这三千多万次轮回，哪怕每一次只有一年，那也是……三千多万年的折磨。”

    

    “而且……”帝天看向身边的碧姬，“他还要带着记忆。那些被他杀死的同伴临死前的眼神，会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神识里。四亿多个烙印……如果换做是我，龙魂早就炸了。”

    

    碧姬早已泣不成声，她捂着嘴，不忍再看那燃烧的身影：“太残忍了……真的太残忍了。为什么救世主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这根本不是救赎，这是诅咒啊。”

    

    极北之地。

    

    万年不化的冰原上，寒风呼啸。

    

    雪帝站在风雪中，只觉得周围的寒冷都不及天幕上那个数字带来的寒意。

    

    “永劫回归……”雪帝伸出手，看着掌心的纹路，“我们魂兽追求永生，追求渡过天劫。可如果永生的代价是像他这样，在一个死循环里不断地杀戮挚爱……”

    

    她转头看向冰帝。如果为了极北之地的存续，需要她杀冰帝三千万次……

    

    “不。”雪帝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我宁愿死在第一次天劫之下。这种永生……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冰帝吓得抱紧了雪帝的大腿：“姐姐，你别吓我。那个白厄……他心里难道就不痛吗？他那双眼睛……看得我好冷。”

    

    日月大陆，邪魔森林。

    

    邪眼暴君主宰那巨大的触手全部缩了回来，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球。

    

    “精神力……四亿份记忆……”

    

    邪帝的精神波动变得极其混乱，“本座吞噬一个人类的灵魂，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记忆碎片。他……他背负了三千多万世的记忆？而且全是痛苦的记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邪帝尖叫道，“他的精神之海难道是无底洞吗？这种级别的信息洪流，就算是龙神复生，脑子也得被撑爆吧！他凭什么还活着？凭什么还能保持理智？！”

    

    它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这个数字面前，就像是萤火虫在挑衅太阳。

    

    杀戮之都。

    

    唐晨坐在王座上，手中的修罗魔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哈哈……哈哈哈哈！”

    

    唐晨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我被一只蝙蝠寄生，就迷失了心智，沉沦了几十年。我以为这是世间最大的折磨。”

    

    “可笑！太可笑！”

    

    唐晨指着天幕，眼泪混着血水流下，“看看人家！三千多万次轮回！亲手杀妻灭友！背负着四亿条命的债！他依然是白厄！依然是救世主！而我……不过是个意志薄弱的懦夫！”

    

    这一刻，这位半神强者的骄傲，被那个名为白厄的青年，踩得粉碎。

    

    隐藏在暗中的唐昊。

    

    噗——

    

    唐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阿银……”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阿银献祭的画面。那一幕，是他一生的梦魇。

    

    “如果……如果要我为了救大陆，杀阿银三千万次……”

    

    唐昊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如同风箱。

    

    “做不到……我绝对做不到……”

    

    唐昊双手抓着头发，痛苦地低吼，“我会先杀了那个发布任务的神，然后自杀。白厄……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昊天宗。

    

    唐啸看着天幕，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对着天幕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我们可以评价的存在。”唐啸声音低沉，“无论他的武魂是什么，无论他的等级是多少。光是这份意志……受昊天宗全宗一拜。”

    

    身后，五位长老齐齐鞠躬，神色肃穆。在绝对的牺牲面前，任何强者的傲气都显得多余。

    

    天斗城，醉月楼。

    

    包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雪崩皇子已经吐过了，现在正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发直。

    

    “苏……苏兄……”雪崩的声音虚弱无比，“我……我突然觉得……当个废物皇子挺好的。真的。”

    

    “那些英雄……太苦了。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啊？”雪崩带着哭腔，“三千多万次……我连数都数不过来。他居然还要一次次地去杀自己的朋友……杀完还要记得……”

    

    苏明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眼眸湛蓝的青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心疼。

    

    “这就是‘完全数’的诅咒。”苏明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数学上的完美，往往意味着现实中的残缺。因为只有剔除了一切‘不必要’的情感和软弱，才能达成那个唯一的完美解。”

    

    “可是……”雪崩擦了擦眼泪，“那还是人吗？那不就是一台机器吗？”

    

    “不。”苏明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因为他痛苦，正因为他记得每一次杀戮的细节，正因为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三千多万次的悲伤……他才是一个‘人’。”

    

    “如果是机器，就不会流泪。如果是神，就不会心碎。只有人……才能在心碎了三千多万次后，依然选择为了那个没有明天的未来，燃烧自己。”

    

    苏明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皇子殿下，记住这双眼睛。以后如果你想当一个好皇帝，当你想要放弃的时候，就想想这个数字。”

    

    “33550336。”

    

    史莱克学院。

    

    操场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弗兰德和赵无极这两个大老粗，此刻眼眶都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二龙更是转过身去，肩膀耸动，不忍再看那残忍的画面。

    

    玉小刚坐在地上，手中的笔记本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撕成了碎片。

    

    “完全数……因数之和……”玉小刚像魔怔了一样念叨着，“我研究了一辈子理论，追求完美的魂环搭配，追求完美的武魂进化。可是……如果完美的代价是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弗兰德和柳二龙，眼中满是恐惧：“如果为了理论的完美，需要我牺牲你们……那我宁愿当一辈子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