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唇上落的泪。
咸咸的。
好像心情也没有很坏了。
江月偷偷看了殷风亭一眼,又飞快地躲开了他的视线,因为哭得太久了声音有点沙哑:“殷风亭,你不要以为我是个心软的女人,就会这样轻易的原谅你了哦。”
江月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她慢吞吞地说:“我只是看在你态度很诚恳的份上,会跟你回家。”
“但是我晚上是不会和你睡在一起的。”
“我要和你分居。”
殷风亭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柔和过:“那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江月哼哼:“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忏悔吧。”
殷风亭脱下外套,把江月仔仔细细地裹了起来:“那我要忏悔到什么时候?”
江月嘴上说着不会原谅殷风亭,却习惯性地把自己塞进殷风亭怀里:“我不要走路了,刚刚黄光宗那个该死的垃圾拽的我的手好痛。”
殷风亭先是检查了一下江月手上被拽出的红痕,眸底掠过一丝冷意:“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江月安然地搂着殷风亭的脖子待在殷风亭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殷风亭的颈窝:“这不是你份内的事情吗?”
殷风亭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把江月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放在江月的发顶,又很真诚地道歉:“对不起,你说的没错。”
江月感受着从殷风亭身上传来的体温。
她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不过是一个拥抱,就让她心中升起了原谅殷风亭的念头。
那她的尊严算什么呢?
可是殷风亭的怀里真的好舒服,他身上没有硬邦邦的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的清瘦,身上还带着一种独属于殷风亭身上的味道,浅淡的木质柑橘香,和混杂在其中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味道。
江月过去的这段时间都是在这样的味道里入睡的。
她哭累了,在殷风亭摇摇晃晃的怀里昏昏欲睡。
可是好舍不得老公哦。
这个念头升起的下一秒,江月小鸡啄米似点头猛地往下一坠,把自己吓清醒了。
天呐!
她该不会是一个恋爱脑吧?
殷风亭对她这么坏!欺骗了她,她居然还舍不得殷风亭,想要原谅他。
江月有点恼怒自己的善良,人善被人欺,从现在开始她要做一个像殷风亭一样恶毒的人。
于是恶毒的江月理直气壮地被一个瘸子抱回了家,她才不要心疼殷风亭呢。
就连殷风亭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江月都不肯从殷风亭身上下来,她像八爪鱼一样把殷风亭抱得更紧了一点:“都怪你住这种破烂房子,连指纹解锁都没有。”
殷风亭纵容地说:“我明天让人来换。”
两个人很默契,谁都没有提议要搬出这个小小的破破的旧房子。
门刚被打开,学人精就一瘸一拐地飞快地跑了过来,然后被殷风亭一脚挡在了两步之外,殷风亭的温柔目前只对江月一个人限定开放。
对除了江月之外世界上的一切,仍然保持刻薄的态度:“都说了去你自己的窝里待着,别什么都想横插一脚。”
学人精仰着狗头看了殷风亭半天,乐呵呵地汪汪叫了两声。
在学人精看来,这个家里,殷风亭和它是同一个品种的,因为它们两个都有一只瘸脚,所以它向来对殷风亭很是亲近。
它在江月身上闻到了一股悲伤的气息,于是试图舔江月的脚尖来安慰一下自己的主人。
被殷风亭眼疾手快地发现,并且把江月小心地抱的更高了一点,他带上房门,呵斥道:“谁让你舔的。”
和殷风亭冷战了一路的江月幽幽地说:“殷风亭,我早该发现你这个人的性格很差劲的。”
她指责道:“你连一只狗都容不下。”
殷风亭坚持自己的原则:“什么叫我连一只狗都容不下?你生我的气也得就事论事,拿无关对象来指责我算怎么回事?”
江月有理有据地反驳:“学人精舔我怎么了?”
“难道只有你可以舔,学人精就不可以舔了吗?”
殷风亭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它凭什么舔?我能舔是我努力换来的!”
江月从殷风亭怀里跳起来,膝盖撑在殷风亭的掌心,她扶着殷风亭的肩膀,声音比殷风亭更高:“你付出什么努力了?你这就是小肚鸡肠!”
殷风亭被江月气得头发都蔫儿巴了:“我每天勤勤恳恳哄你睡觉给你做饭,我给你转钱,我能舔你那是我努力付出得到的回报,学人精付出什么了?”
江月哼笑,她指着殷风亭的鼻子气急败坏地说:“殷风亭,我就知道你没改!”
“你的努力付出难道是指伪装成两个人来骗我吗?”
“你又拿钱来说事!”
江月不讲道理地说:“难道你的意思是,你拿了钱就可以舔我亲我,学人精没有给我钱就不可以亲我了?”
殷风亭把江月往地上一放,臭着脸说:“那你给它亲啊!”
学人精立马殷切地上前,用湿漉漉地鼻子顶了顶江月的手,然后极尽谄媚地舔着江月的手,气得殷风亭破口大骂:“你以为做舔狗有什么好下场?”
“你还去舔她!”
“难道我的前车之鉴你还不懂吗?今天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能这样冤枉我,明天就能那样冤枉你!”
江月自觉家里的两人一狗,现在狗站在了她这边,她就比殷风亭高了一等,她意气洋洋地哼道:“我们才不怕他呢,学人精舔的好,学人精舔的棒。”
“我最爱你了学人精!”
殷风亭眼睛都红了,玻璃似的淡褐色眼珠蒙上一层水雾,他绷紧下巴,如同天使圣像纯洁的脸此刻满是破碎感,他强撑着撇开头:“随便你,你愿意最爱谁就最爱谁。”
“不就是仗着自己漂亮,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
殷风亭不再看那边一人一狗甜甜蜜蜜的互动,他冷着脸,下巴微微抬着,面无表情地进了厨房,啪得关上了门。
他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透地棉花进去,堵在那里,闷得他喘不过气。
殷风亭烦躁地走到灶台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打火机的蓝色火焰在他的下巴处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微微收拢的下颌线。
他吸了一口,烟头亮起一小圈猩红的光,烟雾像是穿透他心底的湿意漫出来的一样,在灯光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他伸手按下油烟机的开关。
油烟机嗡嗡的声音隔着玻璃门响起。
江月坐在地上抱着学人精,看向了门上殷风亭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