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几秒,语音便接通了。
“孟泽,怎么了?”
千道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润悦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疑问。纸页翻动的折叠声透过听筒传过来,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收起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宠若惊,孟泽主动给他打语音,这种事可不多见。
可惜,屏幕另一侧的人完全没有欣赏他声音的心思。
孟泽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有些冷硬:“教皇冕下,您儿子在我门外,什么时候把人领回去?”
她这话说得直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连个“你好”都省了。正常人都能听出来,她的心情不好。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千道流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比方才多了一丝郑重:“我现在把他带走。”
他有些疑惑,千寻疾平常老老实实待在少主殿修炼学习,今天怎么跑到孟泽那里去了?
还惹得她不高兴。
“你给他安排了什么思想教育吗?”孟泽声音里没有半分缓和,“千寻疾说要了解我的事迹,这是怎么回事?”
子孽父偿。
他儿子做出的事,他自己承担。
她现在是在拷问千道流。
他最好从实招来。
如果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孟泽的思绪飘回了几十年前,太阳神五考时的画面在脑海里闪了几下。她不介意替他回忆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千道流回答得干净利索,没有半秒犹豫。
孟泽听到他的语气,心里那点不快散了一些。但她没有接话,等着千道流继续说。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息。
千道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少有的带着一丝紧张:“孟泽,你等一下。”
他加快脚步,魂力运转间,身形如一道流光掠过武魂殿的上空。
梦泽殿门口。
千道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台阶下方。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戴冠冕,头发随意束着,但站在那里,气势便与旁人不同。目光落在台阶上的千寻疾身上,金眸里没什么波澜,看不出喜怒。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千寻疾的手臂,力道很轻,不容置疑地将人从台阶上拉了下来。
千寻疾被拉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千道流将他带离门前,退到十步开外,才重新拿起通讯魂导器,对着听筒说:“孟泽,我把人带走了。明天我来登门道歉。”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通讯挂断。
千道流收起魂导器,低头看着身前垂着脑袋的孩子。
千寻疾低着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千道流没有发怒,他的语气很平静:“为什么要了解孟长老的事迹?”
他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是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在等千寻疾的答案。
千寻疾沉默了好一会儿。风从廊下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千寻疾的衣角轻轻飘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小,语气里有些不安:“父亲在画孟长老,我想了解她。”
千道流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千寻疾没有抬头,继续说了下去:“之前我去教皇殿的时候,父亲经常会提笔作画。画上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孟泽。孟长老。”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
“是各种各样的她。”
雪中漫步的她,执剑而立的她,坐在窗边看书的她,低头喝茶的她。
千寻疾咬了咬下唇。他其实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说这些话,但父亲问了,他就说了。
千寻疾不明白,身为教皇的父亲,为什么会一直默默关注一个不怎么搭理他的长老。
他去藏书阁翻了很久,想找到关于孟泽长老的事迹,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有关她的一切,只有寥寥几行字:
“邪魂师大战丰功伟绩。”
“极冬城兽潮力挽狂澜。”
别的什么都找不到。
他想知道更多。想知道父亲画里的人是什么样的,想知道为什么父亲会一直默默关注她,想知道那几行字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所以他就来了。
千道流的话噎在嗓子里。
这个理由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千寻疾被人指使、千寻疾闯了祸想找孟泽庇护、甚至千寻疾只是想找个借口出少主殿。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现在无比庆幸。
庆幸孟泽没有把千寻疾放进去。
庆幸青鸾通报后,孟泽先给他打电话。
庆幸孟泽没有对千寻疾的来意刨根问底。
这个大孝子,如果这句话在孟泽面前说出去,他将有些不敢面对孟泽。
如果孟泽知道了他的心思,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疑惑?是惊奇?还是厌恶?
他不敢赌。
他这一生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决定关乎武魂殿的兴衰,有些决定关乎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唯独这件事,他不敢赌。
千寻疾闹出来的这一出,他必须要给孟泽一个合理的解释。
千道流此刻有些头疼。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回少主殿。”
他的声音有些复杂,听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以后梦泽殿非请勿入。”
千道流转过身,和千寻疾一起往少主殿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些。
千寻疾落后半步跟着,偶尔偷偷抬头看父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梦泽殿里。
孟泽此刻倚在小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木面。
她的目光看向青鸾,神色认真,“以后如果不是解决不了的大事,不要放千寻疾进来。也不用通传。”
千家的事情,让千道流自己解决。
如果连他这个教皇和神明继承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她这个长老去了也未必能解决。
“我记住了,老师。”
青鸾在孟泽身边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地陪着她。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远处的钟楼敲了整点的钟声,悠长而缓慢。
? ?感谢烟砚_、馒头仔、哈哈哈基鱼、Bc学徒的心、书友、帝皇。、商商 v 587的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