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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1章 野猪?糙汉?
    “你个生不出儿子的浪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是想饿死全家?”

    天刚擦亮,赵氏的咒骂声就在门外响起。

    昨天秋收,姜云好不容易抢收完了地里的稻谷,又逢大雨,将她淋了个底儿透。

    一热一冷,半夜里便起了高热。

    一大家子,没有一个人来瞧她一眼,唯有五岁的女儿,生生熬着守了她大半夜。

    总算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姜云的头沉得厉害,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又替女儿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

    “娘,我身子实在不舒坦,今早做不得饭了。”

    她掩唇重重咳了几声,眉眼微垂,唇瓣苍白,整个人看着像是一阵风便能吹折的薄纸。

    “不舒坦?我看你是想偷懒!”

    赵氏指着姜云的鼻子就骂。

    “秋闱在即,你个懒婆娘,连家都操持不好,你让佑年怎么安心在书院读书?”

    “不过就是忙了两天地里的活计,你就装病躲懒,等佑年回来,我非得好好同他说道说道不可。”

    “别。”

    一听赵氏说要向佑年告状,姜云心口一紧。

    “我这就去做就是了。”

    “什么病了不能做饭,都是扯鬼的话,非要骂你两句才肯干活儿,真是个天生的贱骨头。”

    赵氏跟姜云说话,向来不客气。

    姜云这会儿实在没力气跟她吵,当初嫁入王家,不算盲婚哑嫁。

    夏塘村没什么英雄豪杰,王家算是祖坟冒青烟了,长出来这么一个芝兰玉树的王佑年。

    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此后刻苦读书,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曾轻慢半分。

    两人也曾共剪西窗烛,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商量咋把这日子越过越好。

    “云娘,我家里这些人的脾气秉性,我都晓得,我这一去考试,势必是要委屈你。”

    “等我秋闱中举回来,我便带着你和禾儿分家,往后谁也别想为难你半分。”

    姜云应下了。

    一则她确是个好脾气的。

    二则她晓得,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姻缘,日子跟谁过都一样。

    郎君有本事知冷热,闺女聪明孝顺,婆婆难缠些就难缠些吧,眼下郎君科考要紧。

    赵氏就算为难她,也为难不了几日了。

    她熬了菜粥,又从坛子里取了些腌渍好的咸菜,盛出来,便是王家人的早饭。

    饭虽然是她做的,但一顿饭该怎么吃,得听赵氏的分配。

    菜粥里浓稠的部分,是紧着公爹和小叔吃的。

    她和禾儿的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稀水。

    四方的饭桌上,王佑轩噘着嘴:“娘,怎么又吃菜粥和咸菜?我要吃肉。”

    “吃,等你哥考上了举人,咱们家顿顿都能吃肉。”

    赵氏从怀里掏出一个水煮的鸡蛋,剥了壳亲手放进王佑轩的碗里。

    “这是娘特意给你留的,你赶紧吃啊。”

    禾儿眼巴巴的看着那颗白嫩嫩的鸡蛋,馋的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赵氏瞪了她一眼,“赔钱货,看什么看?跟你娘一样小贱蹄子,非得老娘骂你几句你才安生。”

    禾儿像是也习惯了这样的咒骂,猛地低头,小口小口的抿着碗里清可见底的米汤。

    大大的眼睛扑闪着,长翘的睫毛上洇出了几滴水雾。

    姜云看着心疼的紧,她往禾儿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禾儿乖,等你爹爹考上了举人,我们禾儿,也能天天吃鸡蛋。”

    “真的吗?”

    孩子到底还小,一听见这话,连忙抬头,满脸希冀的看向姜云。

    姜云点头,“真的。”

    王佑年是夏塘村里唯一的秀才,那一手好字,县太爷都亲口夸过。

    大家都说,这一次,郎君考上举人的几率最大。

    虽说婆母待她刻薄,但夫君对她们母女没得说。

    若是他中了举人,禾儿是他的女儿,想吃鸡蛋,又有何不可?

    眼见着这对母女高兴了,赵氏便不高兴的啪一声,将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家里的柴火没了,吃完饭,你上山去砍一些回来,这个小蹄子一会儿也去地里捡谷粒,我们王家,可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嫁进王家七年,她只生了一个禾儿这么一个女儿,赵氏对她的怨念与日俱增。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成了姜云的一块心病。

    那句‘可是昨儿才下了那么大一场雨’硬生生的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攥紧了筷子,应了一声:“是。”

    等夫君回来就好了。

    姜云这么告诫着自己。

    山路湿滑,姜云又大病初愈,不过是背着背篓勉强爬了个山脚,她便气喘吁吁的靠在树桩子上休息了半晌,才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

    大雨之后,山上根本就没有干柴,赵氏摆明了就是想要难为她。

    姜云也不抱怨,只改变了方向,没打算捡柴,而是弯下腰,在枯叶底下扒拉着菇子。

    雨后的山里,菇子多,她运气还算不错,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捡了大半筐的菇子。

    姜云本来没打算往深山里走,捡了那么多菇子,她已然心满意足。

    没想到,远远的,她竟然瞥见了一片结满了果子的桃金娘。

    就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一片高谷上。

    紫黑色的浆果沉甸甸的挂满了树梢,若是能摘一些回去给禾儿吃,她一定会很高兴。

    姜云满眼都是那一片个头饱满的果子,一个没注意脚下,草鞋踩空了一块。

    扑通一声,她连人带筐滚到了猎户埋的陷阱里面。

    “痛。”

    姜云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一下子摔散架了似的,缓了好半天,才终于的摸着坑壁坐了起来。

    “嘶!”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掀开裤腿一看,白皙的脚踝红肿了一大片,疼的她眼泪滴滴答答的流个不停。

    菇子散了一地,连筐都被压破了,更别提想要摘回去的浆果,就算是她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山,还是个未知数。

    病着的人本就脆弱,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从她的心底,一下子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酸涩的眼眶涌出泪来,一颗一颗,逐渐汹涌,连珠成串的往下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云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会是……野猪吧?”

    姜云连眼泪都忘了流,背靠着坑壁,警惕的看着洞口的方向。

    嗓子干得发疼,她咽了口唾沫,从头上拔下了唯一的一根木簪,死死地将木簪攥在手里。

    那动静越来越近,姜云攥着簪子的手也越来越紧。

    突然,洞口上方出现了一张粗犷的脸。

    长长的头发用粗布带子束成了髻,浓郁的锋眉下,是一双深邃严厉的眼。

    他留着一把络腮胡子,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那宽阔魁梧的肩膀,和出众的身高,让人望而畏之。

    这是……村里头最有名的猎户陆大个儿?

    不是野猪就好。

    姜云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紧张。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

    可除了他之外,她也找不到别人帮她。

    犹豫再三,姜云终是忐忑的开了口。

    “陆家大哥,我一不小心掉进陷阱里,还不慎崴了脚,可否请你想办法救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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