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总感觉青木谷的四位长老有些古怪。”
秦川走在白雾里，心头暗自盘算。
修仙界寿元一道，铁律分明：
养气寿百年，法力寿三甲子，道基寿六甲子，元丹寿九甲子。
正常元丹修士，顶天也就五百四十年寿元。
就算功法特异、是养灵者，再磕上各种延寿丹药，撑死也就七百来岁，已是极限。
可青木谷这四位老怪物……
最小的都活了整八百年，最老的那位，年岁早已破九百。
这已经不是“天资高”能解释的了，简直是违逆常理。
更诡异的是，整个百灵门上下，好像对此都习以为常，仿佛这四位活成千年老妖怪，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事越想，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秦川想得入神，脚下不知不觉便转了方向。
等回过神，眼前已是一片清幽竹林，灵气温润，竹影婆娑。
“嗯？这不是于师姐的洞府地界吗，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疑虑，转身便想悄悄退走。
于师姐正在闭关巩固修为，他可不想贸然打扰。
“秦师弟，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
一道清冷却悦耳的声音，从竹林深处飘来，落在耳中。
秦川脚步一顿，拱手道：
“于师姐，并非故意打扰，只是方才心中有所思虑，一时失神，才误入此地，还望师姐见谅。”
“失神？”
于沐汐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能让你这般走神的事，倒是少见。”
“往前走，正好和我说说，你在想什么。”
秦川略微沉吟，也没有拒绝，自己确实很好奇四位长老的情况。
...............
再往前走数百米，拐过一道弯，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座竹骨石桌的雅致凉亭藏在竹林深处，风过竹叶，簌簌作响。
一袭白衣的于沐汐正临栏而坐，石桌上摆着一套素色茶具，一缕清浅茶香随风漫出，钻入秦川鼻尖，让纷乱的心神平复了几分。
“师弟，你在想什么，说来听听？”于沐汐将泡好的灵茶推到秦川身前，美目中闪过一丝好奇。
要是往日的于沐汐自然不会感兴趣，但最近一段时间天天闭关，确实有些无趣，难得遇到一个熟人，自然不会放过。
“其实就是关于四大长老...........”
秦川将心中的疑惑道出。
于沐汐闻言微微蹙眉：“其实此事在高层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但对普通弟子来说，还是很隐秘的。”
“那就算了。”秦川连连摇头：“我只是好奇，毕竟他们名义上也是我的师尊，也给了我不少关照，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秦师弟，不必如此，你是长老们的弟子，他们现在也没有阻止我，那就说明此事你知道与否无所谓。”
于沐汐轻笑一声道：“师弟，可知寄灵？或者说，是否听说过地缚灵？”
“寄灵？”秦川先是摇头，随后点头道：“地缚灵倒是听说过，是一种对土地有着巨大感情的鬼物。”
“它们虽然不死不灭，但也无法离开复生之地。”
“没错。”于沐汐淡淡道：“四位长老就是这般存在。”
“什么？”
秦川脸色骤变，先是震惊，随即又猛地摇头。
“不对，绝不可能。四位长老前不久还去过我洞府，就算是元丹境的地缚灵，也不可能活动范围这么大。”
茶香袅袅，竹林静谧，可此刻听在耳中，却多了几分森然。
于沐汐端起茶杯，指尖轻叩杯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普通地缚灵，自然不行，但如果，长老们寄附的不是某座坟、某间屋，而是一件法器呢？”
“法器？”秦川面色一怔：“这岂不是就是器灵？”
于沐汐微微摇头道：“不不不，四位长老并不是器灵。”
“此事我也了解的不多，只知道这是四位长老当年培育出一名天才加入长青圣地换来的秘法。”
“他们在寿元将近的时候，将自己变化成这般奇异存在，如今看似和常人无益，但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死人。”
“不对，应该说是活死人。”
“肉身死了，但灵魂还活着。”
“这也是他们为何会将青木谷中养灵者资质出众弟子收为亲传弟子的原因。”
“顺便和你说一声，我也是四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可以说只要资质不差的青木谷弟子，都是四大长老的亲传弟子。”
“原来如此！”
秦川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难怪四大长老虽然惊讶自己的养灵天赋，但实际上的帮助并没有给出太多，原来是弟子太多了啊！
“四大长老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解脱吧。”
于沐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成为这般奇异存在之后，就连真君都无法彻底杀死他们，他们也只能被困在青木谷。”
“他们的目的大概也很简单，培养足够的弟子，累积功勋，随后让圣地将其解脱，能活着最好，不能的话，那就彻底死去，轮回似乎也不差。”
“好了，不说这种糟心事了，还没恭喜你成为二阶养灵者。”
“如今正值闭关关键时候，贺礼日后在补上。”
“时间也差不多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茶香还在舌尖，眼前的竹海凉亭却已骤然远去。
秦川只觉眼前光景微微一花，脚下未动，人已被轻飘飘送出了竹林之外，连半点灵力激荡都未曾察觉。
他回头望了一眼茫茫竹海，轻声叹道：
“师姐这手段，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消化掉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真相。
四位长老……竟是早已寿元耗尽，用秘法将自身化作活死人的存在。
不是器灵，不是地缚灵，而是依附于青木谷、不死不灭却也永世不得自由的奇异生灵。
难怪他们整日深居简出，不问谷中琐事，只顾着看蚂蚁、观云卷云舒。
换作是谁，数百年时间，被困在一地，怕是也只剩这份淡然，或是说……死寂。
收遍谷中所有好苗子，原来不是偏爱，而是在广撒网，积攒一份能让圣地出手的功绩。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两种结局：
要么解脱束缚，重获自由；
要么彻底消散，入土为安。
长生，对别人是求之不得的大道。
对他们而言，却是一场漫长到绝望的囚禁。
秦川握紧了手中那两块刚得来的传承玉石。
养蚕人、机关术。
这哪里是什么见面礼，分明是四位困在谷中的老人，递出的一根根，伸向外界的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有些秘密，听过了，便压在心底。
有些恩情，记下了，日后总有还的时候。
“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秦川必有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