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男子甩了甩长刀，刀身上的猩红液体重新凝聚，滴落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到如今，你也不过百年，却是能够到达如今的层次……”他的声音沙哑，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多少人为了这层次前仆后继，耗费了无数岁月，到达者万不存一，与你大不相同，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方清风的眸光中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

    

    眼前之人话里有话，而且那话中，藏着某种他一时还无法解读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嫉妒，也不是纯粹的敌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扭曲的东西——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终于见到了那个夺走一切宠爱的“完美弟弟”。

    

    “织网者……”白发男子忽然暴怒，那三个字从他牙缝中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好一个织网者！”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你又是好一个——末世天灾！”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扑向方清风。

    

    赤金长刀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刀痕，每一道都带着足以撕裂本源的力量。

    

    方清风长枪连刺，枪芒与刀光交错，在虚空中炸开一团团能量风暴。

    

    两人从结界边缘打到中心，从中心打到边缘，每一次碰撞都让那层代理塔主布下的结界微微震颤。

    

    方清风心中暗暗心惊。

    

    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位特级执行官，甚至比那些新晋的本源级更加强大。

    

    他的力量狂暴而不稳定，如同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但正是这种不稳定，让他的攻击变得难以预测。

    

    前一秒还在正面强攻，下一秒就可能从侧面偷袭；前一秒还刀刀致命，下一秒就可能完全放弃防守，以命换命。

    

    但更让方清风在意的，是那股特殊的能量。

    

    它在这个人体内疯狂涌动，与他自身的力量格格不入，仿佛一具被强行塞进错误躯壳的灵魂，时刻都在挣扎、反抗、试图挣脱。

    

    这个人……不正常。

    

    方清风不愿意再拖下去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具棺椁，那场正在酝酿的复苏，那个即将归来的太古存在。

    

    他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长枪一震，末世本源全力爆发。

    

    灰白色的光芒在枪尖凝聚，化作一道足以撕裂一切的枪芒，直刺白发男子胸口。

    

    白发男子面色微变，横刀格挡，却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口中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然后，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

    

    那声音如同远古的钟鼓，沉闷、悠远、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它穿透虚空，穿透结界，穿透方清风体内所有的防御，直抵他的灵魂深处。

    

    方清风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不会错的。

    

    那是天灾引擎的声音。

    

    与他体内那台从末世中苏醒、伴随他一路走到今天的引擎，一模一样的声音。

    

    白发男子缓缓走近，却没有动手。

    

    他站在方清风面前，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愤怒、嫉妒、怨恨交织在一起，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一股能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将方清风淹没。

    

    下一刻，方清风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昏暗的空间。

    

    刀光剑影。

    

    无数道攻击落在他身上——不，是落在这具记忆中的身体上。

    

    疼痛、恐惧、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感受着这具身体主人的情绪，那种被抛弃的恐慌，那种被否定的绝望，那种“我为什么不够好”的痛苦。

    

    “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还没能够成功？！”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暴躁，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嘁，失败品就是失败品！”另一道声音响起，冷漠、轻蔑，如同在评判一件毫无价值的货物，“永远比不上成功的！”

    

    刀光再次落下。

    

    那具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句话。

    

    失败品。比不上成功的。

    

    永远。

    

    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

    

    方清风重新站在结界中，面前依然是那个白发红眸的男子。

    

    但此刻，他看向对方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也是天灾引擎的……”

    

    “承载者。”白发男子接过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或者说——失败的承载者，织网者在创造你之前，曾经无数次尝试制造能够承载天灾引擎的容器，我是其中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赤金长刀，刀身上的猩红液体依然在滴落，仿佛永远流不干。

    

    “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失败的试验品，他们创造了你，完美的你，成功的你，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然后就把我忘了。”

    

    方清风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之前，还有人承受过同样的痛苦。

    

    也从未想过，织网者——他的父母，在那条通往“完美”的路上，曾经留下过这样的痕迹。

    

    “他们不是忘了你。”他开口，声音很轻。

    

    白发男子抬头看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只是……”方清风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他不知道父母的想法，不知道那段尘封的历史，不知道眼前这个“失败的试验品”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你不是失败品。”

    

    白发男子愣住。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翻涌了无数纪元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溢出眼眶。

    

    但他很快别过头，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废话少说。”他的声音沙哑，“不管你说什么，今日，你都不能过去。”

    

    方清风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将晶体长枪收起。“我不杀你。”

    

    白发男子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但我会让你看到，”方清风继续说，“那个‘成功’的试验品，能做到什么。”

    

    他转身，向着结界深处走去，“你要拦我，就跟上来，但记住——你不是失败品，你只是，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身后，白发男子握着长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中悄然碎裂。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一样的路……”他喃喃道，手中的长刀缓缓垂下。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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