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静姝死死攥着手中的东西,将手藏在袖中,额头渗出冷汗,咬着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谢观微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回她脸上,“褚静姝。”
她的身体微颤,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蝴蝶被风雨打湿了翅膀,脆弱得让人心疼。
可谢观微没有心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慢慢朝她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她心口上,每一下都让她窒息。
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一片沉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褚静姝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衣柜,木头的凉意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皮肤,激得她又是一抖。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底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丝做了亏心事即将被揭穿的慌张。
谢观微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伸出手,撑在她身后的柜门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褚静姝屏住呼吸不敢动,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暗哑,“你就没有什么想跟爷说的?”
她眨了眨眼,思绪飞转,想不出来到底哪里得罪了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婢子不知,请二爷明示。”
闻言,谢观微的脸色更沉了,在绯红官袍的映衬下,男人如画的眉眼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褚静姝敏锐地察觉到风雨欲来,悄悄地将双手藏在身后,头垂得更低了些,咬着下唇思索如何将人忽悠走。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只听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好,好得很。”
她诧异抬眸,便见谢观微拂袖而去。
褚静姝松了口气,身体一软,撑住身后的衣柜,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摊开掌心一看。
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出现在眼前,掌心的冷汗已经沾染在油纸上,足见她的慌张。
刚把油纸包揣进胸前衣襟,她便听见屋外传来岁安的声音。
谢观微大步出了耳房,只见一个小团子撒丫子跑了过来,手中还捏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来的怡糖。
岁安看见他,慢慢地停下脚步,行了个不规矩的礼,声音软软的:“岁安见过二爷。”
看见她可爱的模样,谢观微心头一软,蹲下身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褚静姝走到门口,便看见岁安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步一挪在谢观微面前站定,朝他露出一个很甜的笑,还抬手把手中略有几分融化的怡糖递给他,“二爷,您吃。”
她没动,无声地叹了口气,岁安被她捡回家时还是个只会哇哇哭的婴儿。
她认自己做娘,却从没见过爹,她知道岁安这是把谢观微当爹了。
谢观微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心说这小丫头可比她娘可爱懂事多了。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从袖中取出方巾给她擦了嘴,“我不吃,你吃。”
说罢,将买的藕粉桂花糕递给她,神情是难得一见的温柔,“这个也给你。对了,不许给你娘吃。”
岁安将怡糖一口塞进嘴里,把油纸包抱在怀里,疑惑地歪头看他,声音含糊:“为什么呀?”
“因为你娘惹我生气了,作为给她的惩罚,不给她吃。”
闻言,岁安的表情染上两分失落,她瘪着嘴,就连嘴里的怡糖也没味了,眼泪一瞬间涌上眼眶,忐忑地问:“那,您要赶岁安和娘走吗?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娘和岁安已经没有家了。”
此言一出,褚静姝眼皮一跳,忙走了出来,扯过岁安拉到自己身后,“岁安,你在做什么,还不过来。”
又拘谨地向谢观微行礼:“二爷,岁安年幼,胡言乱语,您别放在心上。”
谢观微慢条斯理起身,神色恢复冷淡,没有回答,眼神深邃莫测地睨了她一眼,径直离开。
“娘,他这是怎么了?”岁安晃了晃她的手,仰头望着她,另一手紧紧地抱着香甜的糕点舍不得松开。
“娘也不知道。走,回房,娘给你漱口。”
*
一夜无眠,褚静姝没睡好。
她琢磨不透谢观微的态度,心中忐忑,直到窗纸泛起青白才深吸一口气,起身洗漱换衣,对着模糊的铜镜将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好,然后从枕下摸出一个荷包。
荷包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里头装着二两银子。
奶娘月钱有三两,但她从没攒下多少,除了给岁安准备衣食住行,其他的全被她拿去打点了各院妈妈和管事。
她捏了捏荷包,长叹一口气,将荷包揣进袖中,起身出了门。
管事嬷嬷住在后院东跨院,褚静姝到的时候她刚起,正坐在廊下喝早茶,面前摆着几碟小点心,手边搁着一盏盖碗茶,气定神闲得像半个主子。
“哟,这么早?”赵嬷嬷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嘴角微微翘起,“什么事?”
褚静姝上前福了福身,将荷包递过去,声音不大,却稳得很:“嬷嬷,奴婢想领一身新的衣裳,身上这套袖口磨破了,穿着不体面,怕冲撞了府里的体统。”
赵嬷嬷接过荷包掂了掂,笑容真实了几分,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倒是个懂规矩的。”
“行,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套过去。你身量小,得找找有没有合身的。”
“多谢嬷嬷。”褚静姝又福了福身,转身出了东跨院,往宸哥儿的院子走。
踏进内室的时候,值夜的李奶娘正打着哈欠给宸哥儿换尿布。
小家伙光着两条藕节似的小腿,蹬来蹬去的不肯老实。
李奶娘手忙脚乱地按着他,嘴里小声念叨,“小祖宗哎,您可悠着点儿。”
“李姐姐,我来吧。”褚静姝接过尿布,熟练地将宸哥儿的小腿握住,三下两下就换好了。
小家伙被伺候舒服了,咧嘴冲她笑,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不成调的音节,像是在跟她说话。
褚静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李奶娘一边收拾换下来的尿布,一边打量她,“静姝,你今儿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