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赶尸派老巢，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冷气场，就比平时更明显了些，像是某种同类的……感应排斥。
“太静了。”易之川低声道，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确实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连本该有的守山弟子巡逻或炼尸活动的窸窣声响都听不到。
静得……像座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易之川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沿着石阶向上掠去。
林夕脚步一点，轻盈地跟上，落地无声。
石阶很长，布满湿滑的青苔和裂缝。
越往上，那股陈腐香料和死气的味道就越明显。
沿途看到几处房屋都是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空无一人。
屋前石台上摆着用来照明的幽绿色尸油灯早已熄灭，灯碗里积了层灰。
“连个看门的都没有？”易之川在一处石屋旁停下，指尖抹过窗棂上的厚灰，眉头皱得更紧。
这灰，不像一两天能积出来的。
林夕没说话，走到石屋门口，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屋里空空荡荡，墙角结着蛛网。
“人走了有段日子了。”易之川走进来，看了看四周，“没有打斗痕迹，东西也没收拾，像是……突然离开，或者……”他顿了顿，“突然没了。”
林夕的目光落在石床的床脚，那里有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
她蹲下身，用手指虚虚一拂，没碰，但鼻尖又动了动。“不是血，是魂力散尽后，残留的一点……渣子。”
易之川心头一凛。
魂力散尽的渣子？那意味着住在这里的人，神魂彻底溃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这不是正常的撤离或死亡。
两人不再停留，加快速度向山顶掠去。
沿途又经过几处类似的屋舍，仓库、甚至一个看起来像是低阶弟子练习控尸的小广场，全都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有灰尘和那种魂力溃散的残留气息。
整个赶尸派，仿佛一夜之间，所有活物，包括尸体，都蒸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座空壳。
山顶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依着山势建着不少房舍殿宇，风格粗犷阴森，多用黑石和不知名的兽骨装饰。
正中是一座看起来最气派的大殿，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聚煞堂”三个扭曲的大字，此刻也蒙了厚厚一层灰。
殿前广场上，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它们的外表看起来并无明显伤痕，但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紧紧包裹在骨头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肉，成了蒙着皮的骷髅。
眼眶深陷，嘴巴大张，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惊恐或痛苦表情。
他们裸露的皮肤上，隐隐浮现着一些灰黑色的如同血管又像纹身般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微微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死气。
而在这些干尸周围的地面上，石柱上，则残留着一道道深深的抓痕，撞击的凹陷，魂力渣子。
显然，这里曾发生过单方面的屠杀或……某种异变。
易之川和林夕走近一具靠在石柱旁的“干尸”。
看服饰，像是个有地位的执事或长老。易之川用剑鞘轻轻拨开他额前干枯的头发，只见他眉心处，有一个拇指大小、边缘焦黑的空洞，直透后脑。
“神魂……被彻底抽走了。”易之川声音发沉。
他能感觉到，这空洞里残留着一丝与秘境中那些邪祟相似的气息，还有一种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威严感。
林夕也蹲了下来，看着那空洞，眉头紧锁。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淡金色光晕，缓缓靠近那空洞边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空洞边缘的刹那——
“嗤！”
一丝淡金色的电光，猛地从空洞边缘迸出，狠狠打在她的指尖上！
林夕指尖一颤，迅速收回，那点淡金色光晕也随之熄灭。
“这是……”林夕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指尖，眼中闪过惊疑。
这气息……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头发慌，又很陌生，陌生到让她本能地厌恶和排斥。
它不是灵力，不是尸气，不是她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而是另一种……让她都感到害怕的力量。
“神息？”易之川也看到了那丝淡金电光，感受到了那股气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想起了在轮回镜碎片中看到的，关于万年前梵天道开启时的一些模糊景象，那从天穹裂痕中倾泻的毁灭浆液，似乎就带着类似令人绝望的气息。
只是眼前这丝，略显微弱。
赶尸派……怎么会和这种东西扯上关系？全派上下死绝，神魂被这种疑似“神性”的力量湮灭，又是什么意思？
“进去看看。”林夕站起身，目光投向那黑洞洞的“聚煞堂”大殿。
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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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更加昏暗，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能看到里面一片狼藉。
两人在大殿里小心搜寻。
易之川在一些散落的书卷，骨片中翻找，大多记载的是赶尸炼魂的邪法，或者门派杂事，价值不大。
林夕则对大殿尽头一座高大的黑石神像多看了几眼。
神像的姿势很奇怪，双手高举，似乎托着什么，但掌心空空如也。
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只隐约觉得……那俯瞰的姿态，带着一种冰冷睥睨的漠然。
很快，易之川在神像后方一个石龛
上面刻着古老扭曲的文字和图案。
“林夕，来看这个。”易之川招呼。
林夕走过来，接过残片。
上面的文字她不认识，但那些图案……她瞳孔微缩。
一幅残图上，画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如同水银泻地，照耀在一具平躺线条优美的躯体上。
旁边有些扭曲的符文，其中一个隐约能辨出是“月华塑体”。
另一幅更模糊，一个祭坛，坛上摆放着什么东西，天空中有一道裂缝，裂缝中投下一束光，光中隐约有更复杂的符文闪烁。
还有一幅，画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面对面站立，但一个周身光华流转，另一个则黯淡模糊，中间似乎有光线或符文在传递转换。
林夕也盯着那些图案，尤其是那“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心跳莫名加快，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种强烈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席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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