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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禾最终是被两个小弟一人一条腿给生拉硬拽地扯出来的，裤腰带都耷拉了下来。
为了避嫌，陈知悦早就带了几个小丫头片子留在了屋里。
屋外，王秀英抱着男人的头嚎啕大哭，看到东屋有人出来，膝行过去扑通扑通地磕头。
咚咚咚的一声比一声结实，没几下头上便已经见了血。
“娘。”她泪流满面，懊恼与后怕简直要将她淹没。
这个年代的寡妇可不好活，老陈家如果心善能留她一辈子，她还算能勉强活下去，但是以后这家门也必须得少出。
寡妇门前是非多，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凡有一点没注意，被污了名声，又没人护着，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去自己投河。
生怕江南嘉还像之前那么心硬，她扯着嗓子一声声的哀求。
“孩子他爹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提爹说话了，你就让我给他熬一碗米粥吧。”
“秋收这么忙，他又三四天没有吃饭，每天只能混个水饱，我是真怕他出了事。”
“他要是出事，你没了儿子，我孩子们没了爹，这日子还怎么活呀？”
江南嘉静静地看着，运用了识病的技能，知道他只是暂时饿晕了过去，因为身子底子强劲，并没有什么大碍，口仍旧没有轻易的松。
棍子敲下去了，就要把人一次性地打疼。
王秀英认错可没什么用。
她回眸看向陈野，语气平静：“去舀一瓢水来，给你大哥泼到脸上。”
陈野迟疑地啊了一声，难得没有直接听她的话，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大哥大嫂犹豫。
“娘，大哥看起来不像是能受得住的了，要不还是先喂他吃点东西再说别的吧。”
江南嘉的面色一冷，明明仍旧是之前的那张脸，压迫感却侵袭而来。
“现在连你都不听娘的话了是吧？”
陈野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怜悯地扫了他们一眼，一步步的去拿了水瓢。
“哗”
一葫芦瓢的水全部浇到了陈禾的脸上。
哪怕有王秀英护着，他还是喝进去几口，呛醒了。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睁着迷茫的眼睛，咳得撕心裂肺。
王秀英松了口气的同时哭的声音更大了，一拳拳地锤在他的肩膀上，又生怕锤坏了他，高高抬起手又轻轻的放下，又哭又骂。
“你个丧了良心的东西，老娘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摊上你。”
“你为了爹这饭说不吃就不吃，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咱几个孩子？”
“你说你都为爹做到这一步，爹呢，爹来看过你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爹压根就没把咱们几个当回事儿，就你傻！天天把他当个宝！气娘！你也不想想这些年到底是谁护着你长大的！”
她难得说了几句人话。
陈禾心神一震，下意识用余光去看江南嘉。
江南嘉不愿意理他，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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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那就是被他伤透了心，老泪纵横。
“娘……”这些年来的回忆一幕幕地涌上来，有他幼时因为想爹哭闹的非要离开家，娘就陪着他一步步的走到镇上，然后又把睡着的他给背回来的场景。
也有他日渐长大后，因为弟妹还小，吃醋娘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弟妹身上，就逼着自己一个劲地干活，也不说话，想等自己把身体干坏了，然后去看娘后悔莫及的表情。
但是等娘真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守在床边心疼地直哭时，他又心软了。
还有前几年过年时，他曾经偶然见过别人的爹给别人买的风车，他也想要，去借，一但没有接到手，反而被人骂了一顿没爹的东西。
娘一个还没人家爹高的女人，独自一人操着扁担打到别人家里，对外人一直性情软弱的她，头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娘……”
一件件的日常小事都太过于渺小，竟然让他在成长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遗忘了这些。
看着江南嘉仍旧背对着他他不肯说话，陈禾扑簌扑簌地落泪，一把推开还扶着自己的王秀英，爬也要爬到她的身边。
江南嘉勉强压下去烦躁，转头刚想打打感情牌，就对上他哭成这幅模样的表情。
“……”
发生了什么？
陈禾见她终于肯看自己，大喜过望，还以为她是心软原谅自己了，大手又往前用力的够了两下，将自己挪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都当爹快十年，平时最爱面子的人，这会却完全不顾及他人的眼神，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道歉。
“娘，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一直想着爹这么多年没回来，所以才迷了心窍，光想着他。”
“但是，这些年明明都是你照顾我，都是我的错，你别跟我生气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爹没东西吃都是他应该的，只要你能吃饱就行了，我再也不管他了。”
江南嘉：“……”
她缓慢地抿紧两片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笑出声来。
哦哟，死心眼开窍了。
咋回事啊？
老天开眼了？
陈禾还在拼命地检讨自己。
江南嘉听完了全过程，觉得他还算诚恳，神色缓和了些，伸手把他给扶了起来，开始给那一颗甜枣，感动至极的模样装得连她自己都信了。
“老大，别怪娘狠心，娘也是没法子。家里这么多人，每天都张着嘴等着要吃，娘不能让你犯糊涂呀。”
陈禾哭到上不来气，脑袋一个劲地往下点：“我知道我知道娘，都是我不对，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江南嘉感动地紧紧握着他的手：“好孩子，你明白你的苦心就行了。秀英，快，给他熬一碗大米粥，用我之前存的精米。”
“这段时间可把我们家老大给委屈坏了，吃一碗好的好好补补，等过两天把肠胃给养回来了，娘再去镇上嘎肉给你们吃，保管让你们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油汪汪。”
陈禾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这么好的娘，他到底是怎么舍得伤她的心的？
都赖爹！
要不是他来蛊惑自己，他怎么可以这样？
陈禾钻入了牛角尖，将之前的一切怨气与怒火都撒在了陈满仓的身上，一个计划油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