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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80章 请梁山军爷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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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烟在汴河两岸缓缓沉降,渗入乾冷的泥土里,混著凝固的血,结成一种铁锈般的暗红色。

    最后一艘运粮船的帆影消失在下游拐弯处。

    战场中央,两支大军隔著三里多地,静静对峙。

    史进立马於汴河南岸一处缓坡上。

    他身后,是一千三百余骑兵和骑射营。

    人人带伤,战马喘息粗重,许多人兵器上的血还没干透。

    “寨主。”朱武策马来到他身侧,:“粮船都已经走了……”

    “朱先生。”史进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厉害,“你也先走。”

    朱武一怔。

    史进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盯著对面金军的大纛。

    午后的阳光斜照,能看清那面织金龙旗下,完顏斡离不的身影同样立马阵前,一动不动。

    朱武笑道:“寨主,哪有將士们先撤走,主帅却亲自断后的”

    “朱先生,断后危险。”史进目光死死的盯著对面的金军道:“我军没有將金军击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衝过来,你一个书生,留在此处无益。”

    朱武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史进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东西。

    “寨主嫌朱某是累赘”

    “不是嫌。”史进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朱先生,你是梁山的军师,你的这颗脑袋,比一千个能冲阵的猛士还要金贵。”

    风从汴河上吹来,带著血腥味和河水特有的腥气。

    朱武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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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向正在远去的梁山大军——那些相互搀扶的背影,那些躺在简易担架上的伤兵,那些虽然疲惫却依然紧握著兵器的士卒。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史进。

    “寨主。”朱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这些人,都是人见人嫌的贼寇,如果能战死在这抗击外侮的沙场上,我朱武死而无憾!”

    吕方、郭盛、郁保四、董平、穆弘、魏定国、单廷珪听了这话,眼中都闪出决死之色。

    朱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梁山可以没有朱武,但不可没有寨主。在下留在寨主左右,至少可以帮寨主挡一箭!”

    史进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良久,他重重一点头:“好。”

    没有更多的话。

    两人並马而立,身后是残存的骑兵,面前是虎视眈眈的金军。

    撤退的梁山军还没有走进濮州地界,路旁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探出半个灰白的头。

    是个老汉,颤巍巍的,手里拄著根木棍。

    他眯著眼,仔细辨认著队伍最前面那面残破却依旧挺立的杏黄旗。

    “是……是梁山的人马”老汉喃喃自语。

    一个扶著伤兵的梁山士卒听见了,转头看过去,眼神中透著谨慎

    难道这里有金军的伏兵

    老汉愣了片刻,忽然转身往庙里跑。

    不多时,他抱著一个瓦罐出来,蹣跚著走到路边,將瓦罐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罐口敞开,里面是半罐浑浊的、已经凉透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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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爷……吃点……没啥好的……”老汉囁嚅著,不敢看士兵的眼睛。

    那士兵一愣。

    他肩头中了一刀,草草包扎著,血还在渗。

    他看著那罐粥,又看看老汉身上补丁叠补丁的衣裳,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老伯,您留著……”士兵话没说完。

    老汉却已经退开几步,深深作了个揖,转身又躲回庙里去了。

    这只是开始。

    再往前走,路旁渐渐有了人。

    三个五个,十个八个。

    都是附近的百姓,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他们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站著,看著这支伤亡惨重却军容不散的队伍。

    有人悄悄在路边的树墩上放几个粗麵饼。

    有人扔过来一捆乾净的、撕成条的破布——那是能给伤兵换的绷带。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孩子饿得直哭,她却从怀里摸出半个煮熟的芋头,递给一个从她面前经过的、腹部裹著染血布条的年轻士卒。

    “吃……吃了有力气……”妇人声音发抖。

    年轻士卒看著那半个芋头,看著妇人怀里哭声微弱的孩子,忽然別过脸去,快步走过去了。

    他没接,但肩膀在抖。

    从粮船上下来,帮助背运伤兵的吴用走在队伍中段,看著这一切。

    此刻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年轻时读圣贤书,总听先生说“民心如镜”、“得民心者得天下”。

    那时觉得是空泛的大道理,今日亲眼见了,才知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队伍继续前行。

    离濮州越近,路旁的百姓越多。

    不再是零星几个,而是成群结队。

    他们从附近的村子赶来,扶老携幼,等在道路两旁。

    有人搬来自家吃饭的破桌子,摆在路边,上面放著瓦罐、陶碗。

    罐里是热水,碗里是杂粮糊糊。

    有人在路旁点燃香烛,对著队伍躬身下拜——那是在祭奠战死的亡灵。

    更多的百姓默默加入队伍。

    他们不说什么,只是走到担架旁,两人一组,接过担架的木槓。

    抬担架的梁山士卒愣住,想推辞,却被百姓们坚定的眼神逼退。

    道路开始变得拥挤。

    不是被军队,而是被百姓。

    从东平府、东昌府,甚至更远的州县,百姓们用驴车、牛车,载著家中仅存的粮食、草药,往这条路上赶。

    当他们真的看到这支队伍时,很多人当场就哭了。

    忽然,一个老妇人,抱著个小布包,一把跪在了尘土里。

    她把布包举过头顶,里面是几个鸡蛋。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请梁山军爷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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