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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77章 立储,有这么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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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皇城,柔仪殿。

    时值深夜,宫城內却有几处灯火通明,与往日大战前的肃杀紧张不同,柔仪殿內外瀰漫著一种压抑著的、带著焦虑的喜悦。

    殿內暖阁,炭火烧得极旺,药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

    宫女太监们步履匆忙却刻意放轻,屏息凝神。

    史进站在外殿,背对著內室紧闭的雕花门扉,身上还穿著白日议事时的玄色常服,袍角似乎还沾染著文华殿的墨香与烽火气。

    他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微微绷紧,目光看似平静地望著殿外庭院中一株在寒夜中摇曳的枯竹,耳朵却捕捉著內室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声响——压抑的呻吟、稳婆低声的鼓励、器物碰撞的轻响。

    自赵嬛嬛昨夜发动,他已在此站了將近两个时辰。

    北境金军的压力、南阳的危局、河东岳飞的军令状……这些如山重负在此刻似乎短暂地被屏隔在外,只剩下门內那个女子和即將诞生的、与他血脉相连的新生命。

    终於,一声嘹亮却略显急促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利箭,刺破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史进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

    片刻,雕花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一位鬢髮微湿、面带疲惫却洋溢著笑容的老年女官碎步而出,朝著史进深深一福,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欢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皇子!

    史进紧绷的肩线骤然鬆了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头,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凝重。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好。赏。悉心照料娘娘和皇子。”

    他没有立刻进去探望,只是站在原处,听著內室隱约传来的、更加细弱的婴儿啜泣和女子虚弱的安抚声。

    良久,他才转身,对侍立在一旁、同样面露喜色的吕方低声道:“传口諭,柔仪殿上下,皆有赏赐。但……”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不得张灯结彩,不得鸣放爆竹,更不许惊扰城中军民。一切如常。”

    “是,陛下。”吕方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史进又望了一眼那扇门,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寢殿。

    步履间,那份初为人父的些微激盪,已迅速被拉回了现实——此刻的洛阳,此刻的大梁,还远不是庆祝的时候。

    翌日清晨,紫微殿常朝。

    虽非大朝会,但核心重臣皆已到齐。

    殿內气氛有些微妙,皇子诞生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几位重臣眉宇间都带著一丝轻鬆与喜气,但更多的是欲言又止的郑重。

    议事如常进行,待几项紧急军务商议完毕,殿內稍静。

    公孙胜率先出列,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较为庄重的深紫色道袍,手持玉柄拂尘,向御座上的史进稽首一礼,声音清越:“陛下,昨夜宫闈传喜,皇子降生,此乃天佑大梁,国本初定之大吉!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梁贺!”

    吴用、朱武亦隨之出列,齐声道:“臣等恭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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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进微微頷首:“大家同喜。”

    公孙胜直起身,继续道:“陛下,皇子诞生,乃国朝第一等大喜事。臣斗胆进言,当藉此吉兆,敕令洛阳全城欢庆三日,以安军民之心,以彰陛下仁德!更可鼓舞前线將士士气,知家国后继有人!”

    吴用紧接著补充,言辞恳切:“陛下,不仅如此。娘娘(赵嬛嬛)於陛下艰难之时相伴,温良淑德,今又诞育皇长子,功在社稷。臣恳请陛下,早正名分,册立娘娘为皇后,以定六宫之主,安內廷之心。而皇子既为嫡长,聪颖贵重,宜早建储,册立太子,以固国本,绝宵小窥伺之念!此乃江山永固之基也!”

    朱武虽未多言,但亦深深躬身,表明附议。

    三位股肱之臣,几乎是同时提出了“欢庆”、“立后”、“立储”三大建议,步步递进,合情合理。殿內侍立的其余官员也纷纷露出赞同之色。

    史进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摩挲著扶手上的龙纹雕刻。

    他目光扫过殿下眾人,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国师、中令、朱相之心,我知道。皇子诞生,我也很高兴。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沉:“此刻是什么时辰是金虏五十万大军陈兵河北,箭在弦上;是河东岳飞以两万五千兵独挡完顏粘罕十一万铁骑;是南阳重镇正在经歷血火!大战一触即发,洛阳军民,前线將士,皆枕戈待旦,心悬刀刃!此时若全城张灯结彩,欢宴庆祝,置將士血汗於何地置危局於何顾此议,不准。一切从简,不得扰民,更不得懈军心!”

    公孙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史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锐光,终是化作一声轻嘆,躬身道:“陛下心系军国,臣等不及。”

    史进继续道:“至於立后……可以。赵氏温婉贤淑,堪为国母。著礼部择吉日,备仪注,册立为皇后。昭告天下。”

    “陛下圣明!”这一点,眾人並无异议。

    “至於立太子之事——”史进的声音再次停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暂缓。”

    “陛下”吴用忍不住抬头,眼中带著不解。

    立嫡长为储,几乎是歷代王朝的定例,尤其是在开国之初,对於稳定人心有莫大作用。

    史进身体微微前倾,看著他的三位重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早立太子,是向天下表示传承有序。但你们想过没有”

    他环视殿內:“我还年轻,皇子尚在襁褓。此时立了太子,那便是確立了一个『未来』。人心思动啊……忠诚於我,是效忠当下,是安守本分;而效忠太子,则是投资未来,是攀附新枝。那些心思活络、急於站队之辈,会不会早早便开始揣摩、巴结、甚至……围著太子,自成一体届时,朝中是听我的,还是看太子眼色的稍有差池,便是搅乱朝政,萧墙祸起!”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再者,一个懵懂婴孩,骤然被推上储君之位,万般宠爱、千般奉承集於一身,是爱他,还是害他能养出怎样的心性史书之上,幼年当了太子,但是最终遭横祸的,还少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下,让殿內眾人发热的头脑顿时清醒。

    显然,史进考虑的,远比他们想的更远、更深。

    这不仅仅是名分问题,更是深沉的帝王心术与护犊之情。

    公孙胜道:“可是,太子之事,不能总是这样悬著啊!”

    史进道:“国师,对於太子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请陛下明示主张。”公孙胜有点不依不饶。

    史进看著公孙胜反问道:“有这么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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