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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197章 不能推卸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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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外,梁军大营。

    中军大帐设在汴水河畔的一处高坡上,帐前“史”字大纛在初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帐內陈设简朴,正中一张巨大的榆木案,铺著標註密密麻麻的《中原舆图》;

    两侧兵器架上立著刀枪,烛台上的牛油蜡烛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小山。

    史进没有进城。

    这位大梁皇帝披著一件半旧的玄色战袍,坐在案后,手中捏著最新送来的军报。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夜风。

    “陛下。”吕方低声道,“宗经略、王督护到了。”

    “请。”

    史进放下军报,抬头时,眼中已无半分倦色。

    宗颖和王进一前一后进来。

    两人都是轻装简从,甲冑外罩著深色斗篷,但掩不住身上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宗颖年轻的脸庞瘦削了一圈,颧骨突出,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王进左臂裹著绷带,走动时步伐略显滯涩,显是腿伤未愈。

    “臣宗颖(王进),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史进起身,亲手將二人扶起,“大名府守得好。宗老將军在天有灵,当感欣慰。”

    宗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帐帘又动。

    林冲和樊瑞到了。

    林冲卸了重甲,只著轻便的皮甲,但右肩处明显隆起——那是绷带缠绕的痕跡。

    他步伐沉稳,豹眼中血丝密布,却依然锐利如初。

    樊瑞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左肩用木板固定著,每走一步都微微皱眉。

    “林兄,樊参军。”史进頷首,“伤如何”

    “皮肉伤,不得事。”林冲声音沙哑。

    樊瑞扯了扯嘴角:“还死不了。”

    帐內烛火跳动,在舆图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案角堆著近半尺高的军报——那是半个时辰一道、从各条战线送来的消息。

    史进没有寒暄,直接道:“完顏讹里朵八万人马,背靠黄河扎营,深沟高垒,死守渡口。”他的手指向西移动,停在南阳方向,“完顏兀朮十五万大军,必然回援,如果他回援,我亲率大军去干他,这个时候完顏讹里朵南下接应,你们两路人马,能不能將他挡住”

    帐內骤然寂静。

    只有帐外夜风呼啸,远处传来巡营士卒整齐的脚步声。

    林冲最先看向舆图。

    他的目光在马陵渡口和大名府之间来回移动,右手无意识地握拳,又缓缓鬆开。

    汴梁守城月余,麾下精锐折损近半,弓弩箭矢十不存三,城墙多处破损尚未来得及修补……若完顏讹里朵八万大军——就算没有八万,六万肯定是有的,而且还都是金兵,能不能挡住,他真的是没有把握。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樊瑞左手按住受伤的肩膀,他想起南城墙那个被鲜血浸透的缺口,想起堆成小山的尸体,想起最后时刻林冲率骑兵衝出城门时决绝的背影。

    守城尚且如此艰难,若金军倾巢而来……

    他看向林冲,嘴唇动了动,终是沉默。

    另一边,宗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靴尖。

    靴面上沾著大名府城墙的灰土和早已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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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前的那场血战,金军几乎破城,是王进带伤衝杀,是城中百姓扛著门板沙袋填补缺口,是火炮炮管打得通红……五万守军,现在能战者不足三万。若完顏讹里朵再度扑来……

    他悄悄抬眼,瞥向王进。

    王进挺直腰杆,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內心的挣扎。

    这位铁打的汉子从不怕死,可他不能带著满城將士和百姓去死。

    守城不是拼命,是算计,是权衡,是每一块砖石、每一支箭矢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还有多少本钱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没有把握”史进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冲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敢问陛下……要顶几日”

    “少则三五天。”史进顿了顿,“多则十天半月。”

    帐內又是一静。

    三五天已是极限,十天半月……那是要让守军流尽最后一滴血。

    林冲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豹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绝。

    “臣,勉力为之。”

    “林经略!”樊瑞失声,想伸手去拉,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宗颖浑身一震。

    他看著林冲,想起父亲宗泽临终前握著他的手说“守住大名府,就是守住中原门户”。

    想起这半个月来,城墙上每一个战死的將士,城里每一户送出儿子、丈夫、父亲的人家。

    “臣,”宗泽年轻的嗓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亦勉力为之。”

    王进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抱拳。

    史进看著面前的三人,目光最后落在樊瑞身上。

    樊瑞咬著牙,“臣尽全力!”

    “不是勉力为之,仅仅尽全力是不够的。”史进的声音陡然转厉,他一步踏前,玄色战袍下摆在烛光中扬起,“是要想尽办法,做好將完顏讹里朵顶住十五天的准备。这不是商量——”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是军令。”

    四人身躯同时一震。

    “此战,关係汉家兴衰,天下兴亡。”史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出,“如果这两股金军会合,二十多万人,我们就失去了將其歼灭的机会,届时不止汴梁、大名府,洛阳、襄阳,乃至江南,皆难逃铁蹄。我们要在这里,把完顏兄弟的骨头敲碎,把金军的脊樑打断。而你们——”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的汴梁和大名府:

    “就是钉死完顏讹里朵的那两根钉子。钉得要深,要牢,要让他拔不出来,动弹不得。”

    帐內死寂。

    烛火噼啪燃烧,映著將领们脸上变幻的光影。

    良久。

    林冲第一个抱拳,声音嘶哑却坚定:“臣,遵令。”

    宗颖紧接著:“臣遵令。”

    王进、樊瑞齐声:“遵令!”

    史进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从案上取过四枚令箭,逐一递到四人手中。

    四人齐道:“只要我们还在,绝不让完顏讹里朵南下一步!”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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