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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89章 韩世忠的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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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榆关的冬天,比洛阳冷得多了。

    不是那种湿冷,是乾冷,冷得刺骨。

    风从北面的山隘里灌进来,捲起城头的积雪,打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疼。

    韩世忠站在中军大帐的后堂里,已经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没有动。

    只是望著案上那封刚刚写完的密奏,望著那封皮上“陛下亲启”四个字,望著那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口。

    案上的烛火跳动著,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困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韩。”鲁智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人已经安置好了。”

    韩世忠转过身来:

    “鲁师兄,请进。”

    门开了,鲁智深大步而入。

    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也带著一丝凝重。

    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封密奏上,沉默不语。

    韩世忠轻声问:

    “师兄,这事儿……真要报上去”

    韩世忠看著鲁智深,看著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脸,看著这双此刻满是忧虑的眼睛。

    “不报”鲁智深道,“小韩,这事太大了,这么大的事,不报,你和洒家將来都说不清了……“

    鲁智深的眉头紧紧拧著。

    这是从来不知忧愁的鲁智深第一次拧紧了眉头。

    “鲁师兄,那姓张的说的,只是他一面之词。万一……”

    “万一什么”鲁智深打断他,“万一他是诬告万一他是金人派来的奸细万一他是想挑拨离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韩世忠。

    “小韩,这些洒家都想过。洒家单独审了他两个时辰,翻来覆去地问,翻来覆去地对。他说的那些事,只要是洒家知道的,时间上都对得上!”

    韩世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

    冷气猛地涌进来,夹杂著细雪,扑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

    “鲁师兄,这道密奏一旦送去京师,那就可能是惊天大案,会有人脑袋要落地,而且极有可能是梁山兄弟的脑袋会落地啊!”

    鲁智深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鲁智深异常平静的道:“小韩,梁山上的这些好汉,都是触犯了赵宋律法的人,虽然有各种原因,有的杀人了,有的放火了,才聚集到了梁山,当初宋公明,要带著我们招安,被大郎拦了下来,然后就有了今日,建了咱们今天的国,谁要坏了这个国,坏了兄弟们的大事,別说是人头落地,就是洒家的拳头,首先也饶他不过!”

    说著,鲁智深举起了他醋钵儿大小拳头。

    韩世忠道:“鲁师兄,你的心思,在下能理解,但是你知道,他的哥哥去了洛阳有一年多,音信全无,而且我们无法证实他说的话的真假,贸然將他弄去,如果真有,他极有可能死在半路,如果没有,坏了这个国,坏了兄弟们大事的,就是你我啊。”

    鲁智深沉默片刻,道:“这样,洒家將你的密折送去洛阳,先看看大郎是什么意思。然后洒家亲自来接。洒家不在,让二郎(武松)还有石家兄弟(石秀)保护这人,可確保他的安全,就算要他死,他也只会无声无息的死。”

    韩世忠道:“鲁师兄,你是督护,不能……”

    “什么他妈的督护不督护,现在洒家干的事就是督护最应该干的事!”鲁智深大手一挥:“明日一早洒家就走。”

    韩世忠从鲁智深的身上看到了他对梁山事业的忠诚,拱手道:“那便有劳鲁师兄了!”

    不一日,鲁智深抵达洛阳。

    洛阳的雪比榆关小些,却下得缠绵。

    细细碎碎的雪霰从灰濛濛的天空中飘落,落在鲁智深的光头上,很快化成了水珠,顺著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窝里,他也不擦,只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守城的士卒认得他——梁山的花和尚,哪个不认得

    可今日这位花和尚有些不对劲。

    那张素来豪迈的脸上,此刻紧紧绷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谁也不看。

    他身后只跟著两个亲兵,连行李都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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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督护!”守门的队正连忙行礼。

    鲁智深没有停,只是摆了摆手,纵马进城。

    那背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队正愣了愣,小声嘀咕:“鲁督护这是怎么了”

    乾元殿西暖阁。

    史进正在批阅奏摺。

    “陛下。”吕方在门外稟报,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鲁督护求见。”

    史进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鲁智深

    他不是在榆关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门开了。

    鲁智深大步而入,带进一阵冷气和几片未化的雪。

    他走到暖阁中央,站定,抱拳躬身:

    “大郎。”

    史进抬起头,看著他。

    只一眼,他就知道出事了。

    鲁智深的脸上,没有往常那种豪迈的笑容。

    那张素来坦荡的脸上,此刻紧绷著,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眼睛望著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鲁师兄,”史进放下笔,站起身,“你怎么回来了”

    鲁智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史进,望著这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望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良久。

    他开口了。

    “大郎,”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洒家想单独跟您说几句话。”

    单独

    史进的眉头微微一动。

    鲁智深是什么人

    梁山花和尚,为人处世从来光明磊落、从不藏私。

    他居然要“单独说几句话”

    史进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

    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暖阁里,只剩下史进和鲁智深两个人。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雪霰敲打著窗欞,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史进走到鲁智深面前,站定。

    “鲁师兄,”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郑重,“有什么事,你说。”

    鲁智深看著他。

    看著他,看了很久。

    將韩世忠的密折递上:“看了再说话!”

    史进一怔,隨即打开奏摺,只看了一半,“啪”的一声將奏摺合上:“这……这……这个张用,这是在胡说八道!”

    鲁智深道:“大郎,所有的事都合得上……这……这该如何处置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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