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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90章 不能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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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可史进的后背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鲁智深站在他面前,那眼圆睁著,死死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大郎,”鲁智深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却一字一字像重锤砸在青砖上,“你准备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史进的脑子飞速转著。

    张用。

    韩世忠在榆关活捉的张用。

    这个人自称是张立的兄弟。

    张立是谁

    是张叔夜的长子。

    张叔夜是谁

    是当年那个劝降宋江、又秘密策反卢俊义的赵宋忠臣。

    张用將当年张叔夜救卢俊义一面,卢俊义愿意帮助朝廷再次招安的事一一告诉了韩世忠和鲁智深。

    而且,张用还说,他的兄弟张立曾经来洛阳找过一次卢俊义,可是从那之后,便再没了音讯。

    张立

    史进想起了那个埋在卢府后花园里的人。

    那个被卢俊义用毒酒药死、连名字都不敢让人知道的“故交”。

    如果张用说的是真的,如果张立真的来过洛阳,如果卢俊义真的杀了他——

    那卢俊义就是赵宋安插在梁山的探子。

    这个结论一旦成立,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奸细,大梁的朝廷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

    那些从梁山一路走来的兄弟,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袍泽,会怎么想

    千秋青史,会怎么写

    “不能认,不能公之於眾……”

    这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史进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鲁师兄,这件事,绝对不能公之於眾。”

    鲁智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能公之於眾大郎,姓张的说的那些事,洒家对过,都对得上!”

    “就是因为对得上才不能公之於眾!”史进打断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冷气猛地涌进来,夹杂著细雪,扑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却一字一字像钉子钉进鲁智深心里:

    “鲁师兄,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赵宋安插在我梁山的探子——这样的事公之於眾了,我们梁山的脸面往哪里放大梁的脸面往哪里放这將是千秋青史上的大笑话!”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鲁智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史进的背影,看著那被雪光映得微微发亮的玄色大氅,看著那双手紧紧攥著窗欞、指节泛白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

    大郎说的对。

    这件事,不能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了,梁山的忠义就毁了。

    公之於眾了,大梁的正统就毁了。

    公之於眾了,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他们是为谁战死的

    难道是在为赵宋吗

    “那……”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姓张的怎么办”

    史进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在紫微殿上面对群臣时的平静,也不是在沙盘前面对军报时的平静,而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仿佛已经做出了决断的平静。

    “鲁师兄,”他走回暖阁中央,站定,“请你亲自走一趟。”

    鲁智深微微一怔。

    “洒家”

    “对。”史进的目光直视著他,“不要假手別人。和武二哥一起,將这个张用秘密送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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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智深的眉头微微一动。

    “秘密送来”

    “秘密。”史进重复了一遍,“不能让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卢帅的人知道。”

    “洒家知道了。”鲁智深抱拳道,“洒家明日一早便走。”

    他转身要走。

    “等等。”

    鲁智深回过头。

    史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那手很沉,沉得像压著一座山。

    “鲁师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叮嘱即將出征的兄弟,“路上小心,儘可能不要惊动沿途的官府。”

    鲁智深看著他,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时候的大郎,年轻,莽撞,一腔热血。

    现在的大郎,还是那腔热血,却多了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洒家明白。”鲁智深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那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脚步声渐渐远去。

    暖阁里,只剩下史进一人。

    他站在中央,望著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一动不动。

    良久。

    他走回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著韩世忠的密折,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伸出手,將密折合上。

    就在这时——

    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

    吕方几乎是衝进来的,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

    “陛下!蔡侍郎那边出事了!”

    史进霍然站起。

    “什么事”

    吕方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坤……王坤悬樑自尽了!”

    史进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坤。

    那个私下购买土地、殴打人命的主犯。

    那个被蔡庆押解来京、尚未审问的关键人犯。

    悬樑自尽

    “怎么现在悬樑自尽了呢”史进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脊背发凉。

    吕方的额头渗出冷汗:

    “蔡侍郎派人来报,说昨日傍晚,那就应当是前日傍晚了,狱卒送饭时发现王坤用腰带悬在牢房的横樑上。人已经凉透了。现场没有挣扎痕跡,脖子上只有一道勒痕,仵作初步查验,说是自縊……”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吕方,望著这张此刻满是惊惶的脸。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沉重。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雪还在下。

    细细碎碎的雪霰敲打著窗欞,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史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吕方的脊背骤然一凉。

    “好手段。”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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