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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头,暮色四合。
刘錡站在城楼之上,手扶箭垛,望著西方那片渐渐沉入黑暗的天际线。
晚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著黄沙和尘土,扑在他脸上,带著塞外特有的乾涩和凉意。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身后,王宣一身玄甲,外罩素罗袍,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刘錡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一动不动。
王宣是信任的督护。
燕青进京之后,就是他接替的燕青。
城楼下的甬道里,一队队士卒正在换防,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夹杂著压低了的咳嗽声和脚步声,匯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
“王督护。”刘錡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沉稳。
王宣微微侧头:“刘帅有何吩咐”
刘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落在那些若隱若现的山影上,落在那片即將被夜色吞没的旷野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副城那边,都安置妥当了”
副城是刘錡接替了岳飞之后修建的。
目的就是为了加强大同的防御力。
“妥当了。”王宣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如常,“东南、西北两座副城,百姓都已经迁进去了。老弱妇孺住在城內,青壮编成民壮队,协助守城。西北副城那个小湖,末將亲自去看过,水源充足,够整座大同城的人吃用三个月。甬道和突门也检查过了,坚固可用。”
刘錡微微頷首,表示满意。
他转过身,沿著城楼向下走去。
王宣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城墙內侧的马道上。
马道不宽,只能容两人並肩,两侧是垛口和女墙,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士卒站岗。
那些士卒见刘錡走过,纷纷挺直腰杆,手中的长枪握得更紧了。
“城外的村镇,都撤空了”刘錡一边走一边问。
“撤空了。”王宣道,“人和牲畜都进了城。水井按刘帅的吩咐,全部掩埋了。末將亲自带人检查了三遍,確保每一口井都填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痕跡。”
刘錡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又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林冲的眉头微微一动。
“刘帅,”王宣压低声音,“那些投了巴豆的水井……”
“留著。”刘錡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专门留给夏辽联军用。”
王宣的嘴角微微勾起。
两人走下城墙,沿著甬道向城中央的帅府走去。
甬道两侧每隔十步掛著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摇摇晃晃,將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忽长忽短。
大同城外西南方向,夏辽联军大营。
察哥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手里握著一只银酒杯,却没有喝。
杯中的葡萄酒是上好的,產自西域,色泽如血,在烛火下泛著暗红的光。
可那酒液在杯中已经晃了很久了,从满杯晃到只剩半杯,从半杯晃到杯底,他一口都没有喝。
帐中,烛火通明。
耶律大石坐在他右手边,一身契丹传统的窄袖长袍,腰系金带,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手里也握著一只银酒杯,杯中的酒也是满的,也是一口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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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还有几个人——西辽的兵马大元帅萧斡里剌、六院司大王萧查剌阿不,西夏的晋王察哥麾下大將李良辅、仁多保忠。
五个人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帐外的风呜呜地吹,捲起帐帘的一角,透进来一股子凉意。
烛火被风吹得晃了几晃,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报——!”
一个斥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著一路奔波的沙哑和喘息。
察哥的眼睛微微一亮:“进来!”
帐帘被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晋王殿下,陛下,末將奉命探查大同四周水源,现將查得的结果稟报——”
察哥的身子微微前倾:“说。”
那斥候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大同城外,方圆五十里內,所有的水井——全部被填了。”
耶律大石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放下手中的银酒杯,酒杯落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全部”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全部。”斥候重复了一遍,额头上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末將带人找了三天,方圆五十里,每一个村子、每一处驛站、每一条道路两旁,所有的水井,都填了。有的用石头填的,有的用土填的,有的连井口的石头都砸碎了,埋进井里。末將让人挖开几口看了看——挖了三尺深,还是实的,填得严严实实。”
仁多保忠猛地站起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刘錡这廝——他是想渴死咱们!”
李良辅道:“刘錡此人,向来狡诈,前番他用母马勾引我军的公马,现在他又掩埋水井,阻碍我军前进。史进著实会用人,將此人放在大同,可谓歹毒之至!”
察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过后,问道:“真的一口水井也没有吗”
斥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咬了咬牙,一口气说了出来:“还有几口水井,没有被填。”
察哥的眼睛微微一亮。
“但是——”斥候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那几口井里的水,不能喝。”
“不能喝”仁多保忠的声音骤然拔高,“什么叫不能喝”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末將……末將让人试过了。水里有毒。喝了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拉肚子,拉得脱水,浑身抽搐,有的人……有的人已经不行了。”
耶律大石猛地站起身。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变得锋利如刀,死死盯著那斥候。
“什么毒”
“不……不知道。”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军中的郎中看了,说不是立刻要命的毒,是……是巴豆。但比巴豆厉害得多,喝了之后暴泻不止,有的……有的已经拉血了……”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那沉默比方才更长,更沉,压得每个人心头都像压了一块巨石。
察哥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疲惫。
“刘錡……”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耶律大石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著帐外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一动不动。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后退,后撤三十里,反正,我们的攻击目標也不是刘錡,而是吴玠或者是吴璘。”
察哥道:“陛下所言甚是,那就全军拔营,后退三十里,寻找水源。”
仁多保忠道:“如果刘錡乘机追杀呢”
耶律大石冷冷一笑:“他只要敢从城里出来,我们就可以让他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