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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454章 刘錡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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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中的晨雾,比昨日更浓了。乳白色的雾气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沉沉地压在营寨上空,连旗帜都显得湿漉漉的,垂头丧气地贴在旗杆上。

    岳飞站在帐门口,手里握著一封刚刚送来的书信,已经看了三遍。

    晨风裹著雾气拂过他青灰色的铁甲,甲片上的铜钉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目光一遍遍地扫过那些蝇头小楷,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信是刘錡的亲笔,用的是极薄的桑皮纸,摺叠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塞在一根中空的竹管里——那是斥候传递密信的惯用手段。竹管外壁还带著泥土的潮气,显然是刚刚从斥侯怀中取出来的。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贼兵已退至大同以南八十里,扎营於锦屏山下。据斥候连日探报,贼兵后军与中军之间相距约五里,輜重车队在后军之后,护卫不足千人。”

    岳飞將刘錡的书信递给秦明、方天定和刘唐看过之后,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又是锦屏山。看来这察哥是想在锦屏山找回上一次的败绩,一雪前耻啊。方参军——”

    方天定正在不远处的溪边洗脸。

    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冰凉刺骨,他双手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激得打了个寒颤。

    听见叫声,他连忙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大步走过来,抱拳道:“岳帅有何吩咐”

    “你这些日子去探查贼兵后军,可曾注意他们的輜重车队”

    方天定的眼睛微微一亮,那是一种猎犬嗅到猎物气息时才有的光亮。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锦屏山”那三个字上,然后缓缓向西移动,划过一条细细的虚线——那是山间小径的標记,笔跡墨色略淡,显然绘製已久。

    “在下注意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贼兵的后军与中军之间,確实有一段空隙。虽然不大,只有五里左右,但足以做文章。而且,他们的輜重车队在后军之后,护卫只有不到千人。臣亲眼看见,那些护卫个个衣甲不整,兵器也七零八落,倒像是临时凑起来的。若是能从侧翼插进去,直取輜重——”

    岳飞笑道:“这是西贼的鱼饵。輜重车上装的不是輜重,是钓刘帅的鱼饵。”

    秦明是个直性子,听到这话,浓眉一拧,粗声粗气地问道:“那……那要赶紧的告知刘帅,万万不可中了西贼的诡计啊!”

    岳飞道:“立刻派人去联繫刘帅,请他七日后咬鉤。”

    “这……”

    秦明、方天定和刘唐都是一愣,三人面面相覷,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岳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著帐外那片被晨雾吞没的山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们虽然只有一万骑,但绝对是一支奇兵。现在的咱们就好比一只蝎子——个子虽然不大,但是只要咱们能一尾封喉,那也是可以要人性命的!”

    他说这话时,右手轻轻一翻,做了一个刺击的手势,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三人都看向岳飞,有些似懂非懂。

    秦明挠了挠后脑勺,刘唐则眯著眼睛,似乎在琢磨这话里的味道。

    岳飞接著道:“刘帅有九万人。十五万贼兵想消灭刘帅,不动用十万以上的大军是绝对做不到的。他们既要布下圈套诱刘帅来攻,又要分出重兵去合围,那中军必然空虚。这个时候,我们这一万骑就直取贼军的中军——活捉耶律大石,生擒察哥!”

    “活捉耶律大石,生擒察哥”。

    如果是別人说出来,那是吹牛,是痴人说梦,是天方夜谭。

    但是这话是岳飞说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今天早饭后要去遛马一样平常。

    可正是这种平常,让在场的人心头一凛。

    秦明和刘唐立刻都血脉喷张,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拳头攥得咔咔响,跃跃欲试。

    秦明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好像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

    唯有方天定,只是觉得背脊发凉,一阵后怕像蛇一样沿著脊柱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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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亏得自己的对手不是岳飞……

    岳飞道:“我找了一个嚮导,是当地人,对山里的路熟得很。出了居庸关后,他领著咱们走小路去锦屏山。大路骑马四天也就到了,我们走小路,大概要六天——山路难行,有些地方马都走不了,得牵著一匹一匹过。我们走到的第二天,就要刘帅去咬饵。”

    刘唐一拍大腿,粗声道:“那还等什么立刻派人去知会刘帅吧。咱们现在就出发!”

    岳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从容:“那我就听诸位將军的安排吧!”

    锦屏山下。

    夏辽联军的营寨扎在一片缓坡上,背靠锦屏山,面向东南。

    营寨连绵数里,帐篷一顶挨著一顶,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旷野上,远远望去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群。

    营寨四周挖了浅浅的壕沟,沟沿上插著削尖的木桩,寨门两侧各立著一座箭楼,上面有士兵来回走动。

    此刻正是午后。

    日头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阳光晒在帐篷的毡布上,蒸出一股混杂著马粪、汗臭和青草气息的味道。

    营寨中,炊烟裊裊升起,伙头军正在埋锅造饭,铁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著,香气隨风飘散。

    中军大帐中,察哥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碗奶茶,一口一口地喝著。奶白色的茶汤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耶律大石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著一幅舆图,眉头微微皱著,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案。

    “晋王,”耶律大石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凝重,“梁军在大同按兵不动已经整整五天了。刘錡这个人,比咱们想的要沉得住气。”

    察哥放下奶茶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碗底在桌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沉得住气又如何”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屑,嘴角微微上扬,“他不出来,咱们就南下,先吃掉岳飞再说。”

    察哥將吴璘所部误判为岳飞了。

    耶律大石的眉头皱得更紧,道:“听说晋王殿下被这个岳飞杀败过一回”

    察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端起奶茶碗又放下,略显尷尬地道:“確有其事。但是,上一回被他杀败,那是中了他的诡计。这一回他以为我军会强攻大同,做梦也想不到,我军突然回师,杀他个措手不及!十五万对八万——没有不胜之理……”

    话音未落——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马蹄踩在泥地上,溅起的泥点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帐布上。

    一个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道:“大辽皇帝陛下,大夏晋王殿下,梁军从大同城里出来了,正衝著咱们的輜重车队衝来了!”

    察哥霍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多少人”

    “少说有一万余人,还有梁军正从两翼包夹上来!”

    耶律大石和察哥对视一眼。

    那目光里,有得意,有兴奋,还有一丝“老狐狸也有今天”的快意。

    察哥嘴角的弧度终於彻底扯开了,他转向耶律大石,拱手道:“请陛下下收网的將令!”

    耶律大石倏地站起身来,披风猛地一甩,带起一阵风,將桌案上的舆图吹得一角翻起。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字一顿:

    “传朕的將令——围歼梁狗,不使一人一骑走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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