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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489章 火船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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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里。

    三里。

    一里。

    两军的床子弩首先发射。

    只要被床子弩射中,人自不必说,绝无生还之理,就是这小船被射中,那也是立刻漏水,转瞬沉默。

    水面作战,床子弩的杀伤力不弱於火炮。

    唯独就是没有火炮射得远。

    梁军当先一船,船头站著一人,手持一柄钢叉,正是阮小七。

    他的身后,张顺、童威、童猛、何成、张荣五將分列各船,人人甲冑在身,威风凛凛。

    “兄弟们——!”阮小七的吼声在海风中炸开,“杀倭狗——!”

    一百五十艘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向著倭军船队猛衝过去。

    船桨飞转,激起白色的浪花;

    船帆鼓满,被风吹得绷紧,发出“嗡嗡”的声响,像巨兽在低吼。

    两军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放箭——!”

    阮小七的吼声再次炸开。

    小船上的梁军弓箭手同时鬆开了弓弦。

    数百支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向著倭军船队倾泻而下。

    箭矢钉在倭军的船板上,发出“哆哆哆”的闷响;

    箭矢射中倭军士卒,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中箭落水,水花四溅;

    箭矢射中船帆,帆布被撕开一道道口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倭军也不甘示弱。

    山本隆治的薙刀一挥,倭军的弓箭手同时还击。

    数百支箭矢从倭军船队中腾空而起,向著梁军小船倾泻而下。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梁军艨艟、走舸上,有人中箭落水,有人举盾格挡,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但小船的衝锋势头没有停。

    阮小七的钢叉在手中旋转,將射向他的箭矢一一拨开。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艘倭军小早船,盯著船头那个穿著黑色胴丸甲的倭將,嘴角微微勾起。

    “撞上去——!”

    他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小船猛地加速,船头直直地撞向那艘大船。

    “轰——!”

    两船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阮小七的船头撞在大船的船舷上,木屑飞溅,船身剧烈摇晃。

    他一跃而起,钢叉直刺,叉尖刺向山本隆治的面门。

    山本隆治侧身避开,薙刀横扫,刀锋砍向阮小七的腰肋。

    阮小七的钢叉一横,架住了那一刀。

    “当——!”

    火星四溅。

    两人的手臂同时一震,虎口发麻。

    “哟西!”山本隆治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

    阮小七没有说话,只是咬著牙,钢叉猛地前推,將山本隆治逼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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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

    张顺浑身湿透了,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

    他的战船在与一艘倭军小早船撞击时船舷裂了一道口子,海水正从裂缝里往里涌,已经淹到了脚踝。

    他一边指挥士卒用破布堵漏,一边弯弓搭箭,將十步外一个正在举刀砍杀的倭兵射了个对穿。

    那倭兵惨叫一声,从船头栽进海里,水花溅起老高。

    童威、童猛两兄弟背靠背站在一艘艨艟的船头,一个使刀,一个使枪,配合默契。

    童威的朴刀一刀砍翻一个跳帮的倭兵,刀锋从那倭兵的锁骨劈进去,卡在肋骨间拔不出来。

    他一脚踹开尸体,顺势拔出刀,刀刃上掛著碎肉和布条,他顾不上擦,转身又朝另一个倭兵砍去。

    童猛的钢枪一枪刺穿一个倭兵的小腹,枪尖从后背穿出,那倭兵瞪著眼睛,双手抓住枪桿,嘴里涌出血沫,发出“咯咯”的怪声。

    童猛一脚將他踹下海,拔出枪,枪桿上沾满了血,滑腻腻的,他握紧了些,又朝下一个刺去。

    张荣站在一艘走舸的船尾,手中一柄长柄斧,斧刃有脸盆那么大,在日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一斧劈下去,一个倭兵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他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没有停,只是一斧一斧地劈,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何成的腰刀舞得虎虎生风。

    他的战船被两艘倭军小早船夹在中间,左右受敌。

    左劈右砍,使敌人不能靠近。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碎木、折断的船桨、丟弃的兵器,和那些落水的士卒。

    有人在水里挣扎,拼命地游向最近的船只;

    有人抱著碎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有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就在这时——

    南面的海平面上,忽然出现了数十个黑点。

    那些黑点移动得极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像一群被激怒的海豚,向著梁军船队猛衝过来。

    阮小五的手搭凉棚,眯著眼睛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火船。

    至少三十艘火船。

    每艘火船上都堆满了乾草、枯枝和浸了油的麻布,船头、船尾、船舱里,到处是引火之物。

    火船的速度极快——不是靠桨划的,是靠风帆和洋流,顺风而下,速度比任何战船都快。

    而且,这些火船衝来的角度十分刁钻——不是从正面衝过来的,是从东南方向斜插过来的,正好衝著梁军船队的侧翼。

    那里,大梁水军楼船、海鰍船和斗舰的薄弱之处。

    阮小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些火船一旦衝进梁军船队,后果不堪设想。

    火船上的乾草和枯枝一点就著,火焰会迅速蔓延,將一艘艘战船点燃。

    而楼船、海湫船和斗舰之间距离太近,一旦起火,火势会迅速蔓延到周围的船只,到时候整支船队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更要命的是,大船来不及调整方向,火炮无法射击这些火船。

    “快——!”阮小五的吼声在船头炸开,声音都变了调,情急之下,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甲冑,光著膀子,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旧伤疤:“所有艨艟、走舸跟我上,去拦住这些火船!”

    火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连船上的乾草都能看清了。

    船头站著倭兵,手里举著火把,火把在风中燃烧,火焰被吹得向后飘,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那些倭兵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他们知道,这一趟,九死一生。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的家人,会得到丰厚的抚恤。

    “点火——!”

    最前面那艘火船上,一个倭兵头目举著火把,点燃了船头的乾草。

    乾草一点就著,火焰“呼”地窜起来,迅速蔓延。

    火船上的其他倭兵也纷纷点燃了船上的引火之物。

    乾草、枯枝、浸了油的麻布——所有的引火之物同时燃烧,火焰冲天而起,將整艘船变成了一团移动的火球。

    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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