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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9章 朝堂之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就在亲卫营撤走不到半个时辰,一辆马车悄然停在胡同口。

    林婉儿头戴斗笠,披着蓑衣,快步走入海棠别院。

    她顾不上拍去身上的落雪,直接推开暖阁的门。

    将几张抄录的账单拍在矮桌上。

    “先生!婉儿查到了!皇上在用内务府的私库,秘密豢养亲卫营!他在图谋更大的清洗!”

    林婉儿气喘吁吁地说道,眼中满是焦急。

    顾长安并未看那些账单,他只是伸手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

    “擦擦雪吧。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顾长安语气平淡。

    “知道了?”

    林婉儿一愣,“那大都督……”

    “陈定远在朝堂上夺权,皇帝在暗中磨刀。”

    顾长安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大雪。

    “这京城里的两头猛虎,终于要露出獠牙了。而你……”

    顾长安目光直视林婉儿。

    “你查出了皇帝的底牌,便等同于一只脚踏进了这无底的深渊。”

    “史官的笔,如今握在你手里,是写下生,还是写下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婉儿握紧了手中的账单。

    她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婉儿不怕。与其在故纸堆里记录悲剧,不如在这乱世中,看清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顾长安微微颔首。

    这场大雪过后,京城的朝局,必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而他这处小小的别院,已然成为了风暴最中心的枢纽。

    皇城大内,御书房。

    殿外大雪纷飞,风声呼啸。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年轻的皇帝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目光紧紧盯着案几上那个陈旧的紫檀木盒。

    皇家亲卫营统领赵枭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将海棠别院中发生之事,以及顾长安所言之语,一字不漏地禀报于御前。

    皇帝伸出手,缓缓拿起那枚锈迹斑斑的铜制棋子。

    指腹摩挲着棋子边缘那道平滑的裂痕,视线落在那个古篆体的“卒”字上。

    “大景,绣衣直指。”

    皇帝低声念出这几个字,面色铁青,眼中杀意翻腾。

    身为当朝天子,他熟读史书,自然知晓这段公案。

    大景太祖晚年猜忌功臣,设立暗卫大肆屠戮。

    最终却因暗卫统领拥兵自重,反受其害。

    顾长安送来这枚棋子,言辞之间是在敲打他,更是在警告他。

    “好一个看客,好一个闲散书生!”

    皇帝猛地将那枚铜棋子砸在地砖上。

    铜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滚落至赵枭的膝前。

    内廷总管站在一旁,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跪伏在地。

    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皇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他暗中动用内务府私库豢养亲卫营之事,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如今却被一个南城胡同里的白衣书生当面点破。

    此人不仅知晓内廷的机密,更是早已洞悉了朝堂之上的所有暗流。

    “陛下息怒。”

    赵枭壮着胆子开口。

    “此人身负高深内家功夫,能轻易识破臣的行踪。其言辞虽狂妄,但属下观其做派,确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深沉。”

    “若强行抓捕,恐生变故。”

    “变故?天子脚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一个山野村夫,仗着几分见识与武艺,便敢妄图指点江山,教训起朕来了!”

    皇帝停下脚步,目光阴鸷。

    “朕的江山,由朕做主。无论是陈定远,还是张辅之,亦或是这个故弄玄虚的顾长安,谁敢阻挡朕的规矩,朕便诛谁的九族。”

    皇帝转身走回御案前,取过一块雕刻着猛兽纹路的玄铁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赵枭听旨。”

    皇帝厉声下令。

    “臣在。”

    “亲卫营两千将士,即刻披甲。今夜子时,兵分两路。”

    “你亲自率领一千人,包围大都督府,以意图谋逆、结党营私之罪名,将陈定远就地正法。”

    “另一千人,直扑百工局西厂区,将所有图纸,机床及工匠全数扣押,归入内廷管辖。”

    皇帝的眼神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枭闻言,心头剧震。

    不经议阁拟旨,不经三法司定罪,直接派兵诛杀当朝一品大都督,接管朝廷重工命脉。

    此等行径,已是彻底撕破了朝堂的脸面,将皇权凌驾于所有规矩之上。

    “陛下,大都督手握西征军将领,九门提督卢战堂亦是其心腹。若直接动手,只怕城防营会起兵哗变,京城将陷入战火。”

    赵枭硬着头皮进言。

    “卢战堂若是敢动,便是一同谋逆。”

    皇帝面无表情,

    “朕已下密旨给丰台大营的守将。只要城内火起,丰台驻军便会开拔,封锁京城四门。”

    “今夜过后,这朝堂之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赵枭知晓皇帝心意已决,再劝便是抗旨不尊。

    他双手抱拳,沉声领命,拾起地上的铜棋子,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重归死寂。

    皇帝看着窗外的漆黑夜色。

    他知道此举凶险,但陈定远的夺权速度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趁着城防与言官尚未完全稳固。

    先发制人,以杀止杀,是他巩固皇权的唯一出路。

    与此同时,内城首辅府邸。

    张辅之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

    书案上放着一封刚刚被人从门缝中塞进来的无名信件。

    信中别无他物,只有几张誊抄的账单。

    张辅之掌管天下财税数十年,只需扫过一眼,便看出了账目中的玄机。

    内务府以“修缮皇庄”为名,实则将大笔银两转入了一个隐秘的武库名下。

    这些银两的数目,恰好与两千名重装火器步兵的开销完全吻合。

    张辅之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皇帝暗中扩充亲卫营,且绕过了户部与议阁。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不再信任文官集团,甚至随时准备用这支私军对朝堂进行清洗。

    清平县学子被当街斩首之事,只是皇帝屠刀初试。

    “来人!快来人!”

    张辅之声音干涩。

    一名心腹长随快步走入书房。

    “备轿。老夫要立刻去见几位内阁重臣。”

    张辅之站起身,身形显得有些佝偻。

    长随面露难色:“大人,外面大雪封路,且已过了宵禁的时辰。城防营巡逻严密,此时出门,多有不便。”

    张辅之停下脚步,跌坐回木椅上。

    他明白,如今的城防营已是卢战堂的天下,而卢战堂是陈定远的人。

    他此时若大张旗鼓地串联文官,不仅会引起陈定远的猜忌。

    更会直接暴露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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