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书生归来,第一时间便将破界诛神梭双手奉还。
凌傲接过那枚暗银色的梭形器物,神念探入其中,仔细检查了每一道核心纹路。
穿梭之能完好无损,诛神权柄依旧牢牢握于他手,与他离开时分毫不差。
他微微颔首,将破界诛神梭收回纳戒。
“你是说,那位先知者……点名要见我?”凌傲抬起头,目光落在鬼书生身上。
“没错,主人。”鬼书生恭敬垂首,“祂邀请您前往九族交汇之处会面。”
凌傲沉默了片刻。
他身上不仅有这枚破界诛神梭,还有兄长送来的那件终极重宝。
那件从未在任何战斗中展露过的底牌,足以在任何绝境中护他周全。有此二物傍身,他并不担心遭遇危险。
更何况——无论是从古老遗迹中查到的历史线索,还是那位“先知者”先前精准预测碎星海潮汐道则源气喷发一事,无一不在证明同一个事实:
这位先知者,极有可能真的窥见了未来的一角。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走这一趟了。
“好。”凌傲点了点头。
......
九族交汇地。
当凌傲在鬼书生的引领下,穿过层层紊乱的空间褶皱,踏入这片传说中的虚空时——即便以他的定力,也忍不住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苍茫,虚无,浩瀚。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天空,只有无尽幽暗的虚空,以及虚空中缓缓流淌、色彩斑斓的九道浩瀚光河。
那是九大强族祖地法则的显化,在此地交汇、碰撞,又奇异地维持着平衡。
而更让凌傲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
裂天金鹏王、冥水玄龟王、九头魔蛟王、苍青神藤王……道墟第三层最顶尖的九位墟主,尽数在此。
它们并未居高端坐,只是肃穆静立于虚空,身形环列成半圈。在诸位墟主身后,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各族精锐强者。
九大强族万千生灵,此刻尽数跪伏于虚空,头颅低垂,姿态极致虔诚,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朝拜。
那里悬浮着一片苍茫幽暗的星云。其深处,一道幽蓝色朦胧身影静静盘坐,面容难辨,周身萦绕着一股承载万古岁月的浩瀚气机,笼罩整片四野。
万灵俯首,群尊肃立,世间一切朝拜,皆只为高空那一道幽影 —— 先知者。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与心灵冲击,无与伦比。凌傲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
他很清楚,这九大强族彼此之间血仇绵延了多少世代,厮杀得何等惨烈。
让它们放下仇怨、齐聚一堂已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像现在这样,共同朝着一个存在表现出如此恭敬、甚至可称“朝圣”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宏大、威严的声音,自高空星云之中缓缓落下。
“外来的朋友已经到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一刻,声音微转,点名道:“金鹏王,你上前迎接。”
凌傲目光一凝,看向裂天金鹏王。
那位此前数次追杀自己、被自己以虚空阵界镜重创、立下血誓要将自己抽魂夺魄、不死不休的霸主——
此刻眸底强行压下了所有怒意与杀意,庞大的暗金身躯微微震动,随即谨遵旨意,缓步走到凌傲身前。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翎羽之下甚至能看见肌肉在微微颤抖。但它还是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先知大人有请。”裂天金鹏王的声音沙哑,却竭力维持着恭敬,“请随我前来。”
凌傲心中震撼更甚。
一句话。仅仅只是一句话。便让这桀骜不驯、凶威滔天的霸主压下血海深仇,对自己以礼相待。
金鹏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在引路时低声补了一句:“先知有意化解我族与你之间的所有仇恨。既是先知旨意……我族,自当遵从。”
一句话,便抹平了万古血仇,压制了族群私怨。
敬畏,如同一颗种子,在凌傲心底悄然生根。
他随金鹏王走上前,立于九大墟主面前。还未来得及开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颗敬畏的种子浇灌成了参天大树。
第一个开口的,是冥水玄龟王。
“先知大人。”它的声音苍老而郑重,“我族镇族大阵,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三千六百五十道阵纹交替轮转,已维系七万三千年。”
“然近千年来,阵心时有异动。老朽百般推演,始终未能寻得根源。恳请先知大人降下预言,点破隐患。”
星云之中,那道苍老的声音淡淡响起,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写就的旧事。
“你族镇族大阵,第三千六百道阵纹与第一千八百道阵纹之间,阴极之气倒灌,阳极之火逆行。”
“根源不在阵心,而在阵基。七万年前布阵之时,有一枚玄龟残甲未及取出,与阵纹共鸣,日久成患。”
冥水玄龟王浑身一震。
“今日正午时刻,阴极阳极对冲至临界,那道核心阵纹必会自行断裂。需尽快弥补,否则,当有冥水倒灌族地的风险。”
话音落下,祂淡淡补了一句:“三息之后,自会应验。”
虚空之中,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冥水玄龟王身上。那尊古老的存在垂下头颅,龟甲上的纹路微微明灭,仿佛在默默计数。
一息。二息。三息。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冥水玄龟王怀中的阵心玉符中骤然传出。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冥水玄龟王缓缓取出玉符——上面那道贯穿符面的裂纹,与预言分毫不差。
“先知大人……”它的声音颤抖着,巨大的身躯深深弯下,“老朽,谢先知大人点拨之恩。”
它开始拼命跪拜,语气颤抖。
直到一道声音传入意识海内:“怎么还演上瘾了?差不多行了,再演就过了。”
玄龟王立刻收敛了那副近乎失控的激动神情,恢复肃穆。只是垂首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个接一个。
苍青神藤王问的是根系枯萎之症。先知者一语道破:非是病害,而是万年前神藤族一位族老突破失败,残魂化作怨念,缠于主根。
镇狱玄虎王问的是幼虎觉醒率连年下降。先知者点出:族地深处的镇狱碑林,第三十七块碑文倒置,镇压了族脉气运。
......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刺入各族最隐秘的病灶。每一道预言,都在三息之内当场应验,或留下足以验证的明确指向。九族墟主,一个接一个地震动、跪伏、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