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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天乐的普通话课，在《倩女幽魂》剧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也成了林笑每天下午收工后的固定节目。

    每天六点左右，古天乐卸完妆，换好衣服，就会准时出现在林笑那个青砖平台“宝座”旁，掏出小本本，开始他为期半小时的“汉语修行”。从“导演，再来一条”到“盒饭不要辣”，从“收工了”到“明天见”，学得极其认真。林笑也渐渐摸索出点教学门道，针对古天乐的发音习惯，用更形象的方法纠正，效果居然还不错。那每天一张的百元钞票，也成了林笑一笔稳定又有趣的“外快”。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拍戏，教课，点外卖，偶尔跟剧组其他人聊几句。林笑在剧组的“存在感”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稳固下来——他既是主演刘艺霏身边那个话不多但办事靠谱的司机，又是导演和部分工作人员的“外卖专员”，现在，还成了古天乐认证的“普通话导师”。

    直到第三天晚上，拍夜戏。

    这场戏是《倩女幽魂》里聂小倩的重头戏之一——雨夜，兰若寺外，聂小倩与宁采臣（饰演者是余少群）初次相遇，在凄风苦雨中演绎那种人鬼殊途的凄美与哀怨。

    拍摄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到十点。下午收工后，剧组简单吃了晚饭，就开始为夜戏做准备。灯光组架起了好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模拟月光和雨夜的环境光。道具组则开始调试那两台巨大的、能制造出逼真雨幕效果的高压洒水车。

    林笑下午教完古天乐普通话，没急着回酒店。夜戏刘艺霏要拍，他自然得跟着。他回到自已的“宝座”，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剧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夜色中开始运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白天的、带着兴奋和紧张的气息。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看了眼天气预报。横店，今晚，阴转小雨，气温15-20度，东北风3-4级。

    小雨？林笑看了眼那两台已经轰鸣着开始喷出水雾的洒水车，又看看不远处正在做最后定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纱衣戏服的刘艺霏。这“小雨”的强度，恐怕比预报的要猛烈得多，而且还是持续好几个小时的“人工中雨”。

    他皱了皱眉。四月底的横店，白天还算暖和，但入夜后，气温降得很快，尤其是起风下雨的时候。穿着那么薄的戏服，在冷水

    他收起手机，没再多想，起身离开片场，快步朝着影视城外围的商业街走去。

    他知道这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进去后，他目标明确，直奔货架。先拿了一个最大号的保温杯，又拿了两条干净的大毛巾。想了想，又去生鲜区，挑了一块看上去不错的老姜。

    结账，拎着东西往回走。路过酒店时，他顺便回了趟自已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件备用的薄款灰色连帽衫，塞进袋子。

    回到片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探照灯将“兰若寺”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与远处沉沉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两台洒水车已经全力开动，粗大的水柱被高压打散，形成一片白茫茫的、笼罩整个拍摄区域的雨幕，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雨点砸在青石板和树叶上，发出哗哗的巨响，空气瞬间变得湿冷刺骨。

    拍摄已经开始了。

    林笑远远地，透过雨幕，能看到刘艺霏的身影。她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白色的纱衣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单薄的轮廓。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特意化的“泪痕”，妆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斑驳，却更添凄美。她正在和饰演宁采臣的余少群对戏，两人在雨中奔跑，追逐，停下，对视，念着台词。

    导演叶伟信坐在监视器后面，身上披了件军大衣，盯着屏幕，表情严肃，不时通过对讲机发出指令。

    “卡！这条情绪不错，但小倩转身的时候，水花溅起的角度不够美！道具，洒水车角度再调一下，往左偏十五度！”

    “演员补妆！衣服拧一下，不要太贴身，要有飘动的感觉！”

    “好，各单位准备，再来一条！”

    水幕再次落下。刘艺霏抹了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回位置。

    林笑没回自已的“宝座”，那里离雨幕太近，水汽能飘过来。他找了个稍微背风、又能看到拍摄情况的角落，把东西放下。然后，他拿出那个新买的保温杯，拧开，把里面附带的塑料内胆取出来。又拿出那块老姜，用随身带的瑞士军刀（王大龙之前送的）简单地削了皮，切成厚厚的片。

    没有厨房，没有锅。但他有办法。

    他去旁边的休息区，那里有个给工作人员烧热水的大号不锈钢保温桶。他接了一保温杯滚烫的开水，把姜片扔进去，盖紧盖子，用力摇晃了几下。然后，他把这杯“姜片水”倒掉，重新接满开水，再次放入姜片，盖紧。

    这样虽然不如煮的姜汤浓郁，但姜味和驱寒的效果是有的。他把保温杯仔细拧好，放进袋子里，和毛巾、外套放在一起。

    然后，他就靠着墙，安静地等待。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导演的喊声，和对讲机里嘈杂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九点，九点半。

    雨戏拍起来格外麻烦，一个镜头往往要反复很多遍。演员的表情、走位、雨的效果、镜头角度，任何一点不满意都要重来。刘艺霏就在那冰冷的“雨”里，一遍又一遍地跑，停，转身，凝望。她的嘴唇在灯光下，颜色越来越淡，到最后几乎没什么血色。偶尔导演喊“卡”的间隙，她能立刻被助理小张用大浴巾裹住，但往往不到一分钟，又要重新走进雨里。

    林笑看到小张几次想给刘艺霏喝点热水，但保温杯里的水似乎已经凉了，而且手忙脚乱地，也顾不上。

    十点十分，导演终于喊出了那句天籁般的“收工！”

    “辛苦了！大家辛苦了！赶紧收拾，演员快去换衣服喝热水！别感冒了！”叶伟信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也带着疲惫。

    雨幕瞬间停止。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和人们松一口气的嘈杂。

    刘艺霏几乎是被小张和另一个女助理搀着，从湿滑的石板路上走下来的。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白色的纱衣湿透后变成半透明，紧贴在皮肤上，更显得她苍白脆弱。头发湿成一绺一绺，水珠顺着发梢、脸颊、下巴不断滴落。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在强光和雨水中拍摄，有些发红，眼神也有点涣散，嘴唇是那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小张一边用浴巾使劲给她擦头发，一边焦急地说：“快快，回车上，开暖气！衣服衣服，干衣服呢？”

    “在…在休息室…”另一个助理也有点慌。

    片场收工瞬间的混乱，让她们有点手足无措。而且休息室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林笑拎着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快步走到了她们面前。

    “刘老师。”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刘艺霏有些茫然地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看向他。

    林笑没多说什么，直接从袋子里先掏出那两条崭新的大毛巾。不是剧组那种单薄的小浴巾，而是厚实、吸水性很强的家用毛巾。他抖开一条，递给小张：“用这个，擦头发。”

    小张下意识接过，触手柔软厚实，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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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笑又把另一条毛巾，直接披在了刘艺霏的肩上，裹住她湿透的、不断散发寒气的上半身。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力道。

    接着，他拿出了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混合着姜味的、温热的气息立刻冒了出来，在这冰冷的、弥漫着水汽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和诱人。他把杯子递到刘艺霏面前。

    “姜汤，趁热喝点，驱寒。”

    刘艺霏呆呆地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杯子，又抬眼看向林笑。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平常的样子，好像递过来的不是一杯救急的姜汤，而是一瓶普通的矿泉水。但他的眼神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温度让她激灵了一下。她双手捧住杯子，送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辛辣姜味的液体滑入喉咙，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那瞬间的暖意，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渴望温暖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又喝了一大口。温暖的感觉更清晰了。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捧着杯子的手慢慢不再抖得那么厉害，青白的嘴唇也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

    小张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用那条厚毛巾给刘艺霏擦头发，边擦边惊讶地看了林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知后觉的佩服。

    刘艺霏喝掉了大半杯姜汤，身上裹着厚厚的毛巾，身体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笑，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之前拍戏的情绪，还是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带着很轻的鼻音：

    “谢谢…你怎么会…准备这个？”

    林笑接过空了一些的保温杯，盖上盖子，语气平常：“看了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气温低。想着可能有夜戏，就顺手准备了点。应该的。”

    应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一件和每天点外卖、教普通话一样，分内的、普通的小事。

    但刘艺霏知道不是。天气预报谁都会看，但能在这种混乱的收工时刻，准确拿出厚毛巾、滚热姜汤的，只有他。

    她没再说话，只是紧了紧肩上温暖的毛巾，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艺霏姐，我们赶紧回休息室换衣服吧，别真感冒了。”小张在旁边催促。

    “嗯。”刘艺霏点点头，在小张的搀扶下，慢慢朝着休息室走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笑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袋子，正把保温杯收回去。看到她回头，他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去。

    回酒店的路上，车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刘艺霏已经换上了干爽的便服，厚毛巾还搭在膝盖上。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但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只是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疲惫。

    车里很安静。助理小张大概是累了，靠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快到酒店时，刘艺霏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林笑。”

    “嗯？”林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谢谢。”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很多，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亮，“姜汤…很管用。我身上暖和多了。”

    “管用就行。”林笑笑了笑，“晚上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林笑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刘艺霏下车时，一阵夜风吹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林笑看到了，从放在副驾的那个便利袋里，拿出那件灰色的薄款连帽衫，递给她：“晚上风凉，穿上吧，别着凉了。”

    刘艺霏看着那件明显是男式的、看起来干净柔软的连帽衫，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她披上那件还带着车内暖气余温的外套，宽宽大大地罩在她身上，带着很淡的、属于林笑的干净皂角味。很暖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店。电梯里，小张忍不住了，小声问林笑：“林哥，你怎么想到要提前煮姜汤还带毛巾的？我都没想到，光顾着着急了。”

    林笑看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随口道：“天气预报写着呢，有雨，降温。你们女演员拍雨戏辛苦，提前准备一下，有备无患。你经验还少，以后多跟几次组就知道了。”

    他说得轻巧，但小张心里却满是佩服。这哪是经验多少的问题，这是用不用心的问题。

    电梯到了，刘艺霏的房间楼层先到。她走出电梯，回头，对林笑说了声“晚安”。

    “晚安，刘老师。”林笑点点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视线。

    刘艺霏站在走廊里，身上还披着那件宽大的灰色连帽衫。她摸了摸柔软的布料，又想起那杯滚烫的、带着辛辣暖意的姜汤，和那个人递过来时平静的脸。

    心里某个角落，好像也被那姜汤熨帖过了一样，暖洋洋的。

    第二天上午，没有刘艺霏的戏份，但她还是早早来了片场，坐在休息棚里看剧本。林笑坐在自已的老位置，刚翻开书，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带着兴奋的脚步声。

    冯绍峰顶着一头精心打理但略显凌乱的头发，风风火火地冲到他面前，眼睛发亮，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林笑！大神！晚上有空不？救命啊！”

    林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冯老师？”

    冯绍峰左右看看，凑得更近，用气声说：“我昨晚排位，又掉段了！从黄金掉到白银了！那群队友，菜得抠脚！我实在带不动了！晚上…晚上能不能带我上上分？我请你吃夜宵！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