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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提着那个装着三四条鲫鱼的小水桶,在傍晚渐起的凉风中,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已那个位于东五环外的小屋。
桶里的鱼偶尔扑腾一下,溅出几滴水珠,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光。他心情不错,下午的钓鱼时光轻松惬意,热芭那毫不掩饰的开心和张大爷的絮叨,都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这感觉,比在横店应付各路明星和剧组事务,要自在得多。
回到出租屋,他先找了两个结实的塑料袋,把鱼分装好,放进厨房那个老旧的单开门冰箱下层。然后,他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米饭,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了个西红柿和俩鸡蛋,准备简单做个西红柿鸡蛋汤,把剩饭一热,晚饭就解决了。
就在他把鸡蛋打进碗里,拿着筷子“咔咔咔”地开始搅拌,金黄的蛋液在碗壁上划出均匀的漩涡时,被他随手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剧烈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的室内亮起刺眼的光。
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林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歪了歪头。这个点,会是谁?他擦擦手,走过去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屏幕,放到耳边。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明亮,带着点笑意,又莫名有几分熟悉感的女声:
“喂,你好。请问是…林笑吗?”
这声音…林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脑子里快速检索。肯定不是刘艺霏、刘施诗、杨密她们,也不是热芭或者王大龙。这声音更成熟一些,透着股干脆利落,但又很柔和。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对不上号。
“是我。您哪位?”林笑语气平静地问。
“真是林笑啊,太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笑意更明显了,似乎松了口气,“我是姚贝娜,还记得吗?上次在301医院,体检中心那边,我们见过的。你帮我妈捡了化验单,我们还聊了几句,留了电话。”
姚贝娜。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笑心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不,不仅仅是石子,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直直砸进了他记忆的最深处。
那个阳光很好的上午,窗明几净的体检中心。那个眉眼弯弯、笑容很有感染力、主动和他搭话的年轻女人。那个递过来名片,说自已是歌手,有机会可以听她唱歌的姚贝娜。那个…在2015年,因为乳腺癌复发,遗憾离世,歌声被无数人怀念的姚贝娜。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连同前世在新闻上看到的那张黑白照片和“因病去世,享年33岁”的字样,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脚底板升起,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让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声音轻快,带着对生活的热忱:“我后来一直挺忙的,到处演出,录歌,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今天整理手机通讯录才又看到你的名字,想着打个电话试试,没想到还真通了。”
林笑强迫自已从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中挣脱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和礼貌性的惊喜:
“姚老师,您好。当然记得。您…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起来,打个招呼。”姚贝娜笑了笑,声音依旧明亮,但林笑听着,却仿佛能透过这声音,看到那个未来被病痛折磨、却依然坚强微笑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发闷。
“对了,”姚贝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雀跃了一些,“下周三晚上,我在北京保利剧院有个小型的个人演唱会,算是回馈歌迷和朋友吧。规模不大,但都是我自已很喜欢的歌。朋友给了我几张内部票,位置还不错。我想着…你上次不是说有机会想听我唱歌吗?就问问你,下周三晚上有空吗?要不要过来听听?”
下周三。保利剧院。演唱会。
林笑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柔软的靠垫。他知道这场演唱会,或者说,他知道姚贝娜在2010年左右,确实处于一个事业上升期,有很多演出。但这场演唱会的具体日期和地点,他前世当然不知道。可现在,它就通过这通电话,如此真实地摆在了他面前。
去,还是不去?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下周三晚上吗?”林笑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想了想才回答,“我看看…应该有空。谢谢姚老师邀请,我一定去。”
“真的啊?那太好了!”姚贝娜听起来很高兴,“我把具体时间和取票信息用短信发给你。你到了直接去取票就行,报我名字。我们…演出完后台见?”
“好,谢谢姚老师。”林笑应道。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问了下近况,姚贝娜说她最近在准备新专辑,状态不错,就是有点忙。林笑听着,心里那股沉闷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他几次想开口,想说“姚老师,您工作别太拼,注意身体,尤其是…定期体检”,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说?以什么身份说?一个只见过一次面、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突然提醒一个正当红的年轻歌手注意身体、去查乳腺?这太突兀了,太奇怪了,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警惕。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这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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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只是说:“那您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啦,谢谢关心。你也是,在北京照顾好自已。那我们下周三见?”姚贝娜笑着道别。
“下周三见。”
电话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格外清晰。林笑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厨房里,刚刚搅好的鸡蛋液静静地躺在碗里,西红柿还放在案板上。但他现在一点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放下手机,身体向后,深深陷进沙发里。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已的眉心,又长长地、带着点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姚贝娜。2015年。乳腺癌。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重生回来,他改变了自已的生活,赚了钱,认识了很多人,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他一直刻意避免去触碰那些已知的、却无法轻易改变的“未来”,尤其是涉及他人生命健康的沉重部分。
可命运似乎总有它的安排。这个只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以这样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再次闯入了他的生活。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姚贝娜那张带着明媚笑容的脸,和电话里那充满活力的声音。那么鲜活,那么有生命力。可他知道,如果不加干预,几年后,这一切都会被病魔无情地夺走。
他能做什么?他该做什么?
直接告诉她,你有病,快去医院查?且不说她信不信,他自已重生者的身份就首先无法解释。通过匿名信?更不靠谱,像恶作剧,还可能引起恐慌。
或许…可以先接触一下,看看情况?找机会旁敲侧击地提醒?比如,以关心朋友健康的名义,聊起体检的重要性,或者“偶然”提起某个亲戚朋友因为类似疾病发现晚了……
可是,他们现在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太过刻意的接近和提醒,同样可疑。
林笑感到一阵无力。知晓未来,有时候并不是一种幸运,反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尤其是当你知道某个悲剧可能发生,却找不到合理的方式去阻止或改变时,那种感觉…很糟糕。
他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直到肚子因为饥饿再次发出抗议。他才起身,走到厨房,机械地开火,倒油,炒鸡蛋,做汤。脑子里却还在反复思考这件事。
饭做好,他心不在焉地吃完。收拾完碗筷,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点开姚贝娜刚刚发来的短信。短信里详细写着演出时间、地点、取票窗口和她的联系电话。
他看着那串号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点开了回复框,开始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措辞反复斟酌,语气改了又改。他既想传递关心,又怕太过唐突;既想暗示健康重要,又不能说得太明白。
足足花了十几分钟,他才编辑好一条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委婉、足够“像”一个普通朋友问候的短信:
「姚老师,收到信息了,谢谢。期待周三的演出。另外,最近天气变化大,演出筹备也辛苦,多注意身体。演出完如果有空,一起吃个夜宵?顺便聊聊,注意身体。」
点击发送。
短信几乎是秒回。
姚贝娜:「好呀,演出完见。你也注意休息,北京晚上凉,多穿点。」
林笑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带着礼貌性关心的回复,沉默了很久。
他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周三晚上的那场演唱会,和之后…或许能找到的,更自然一点的交流机会了。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高楼上的霓虹广告牌不知疲倦地闪烁变幻。林笑靠在沙发里,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他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头那抹沉甸甸的阴霾。
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让这个原本轻松惬意的回归之夜,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