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来走过去,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许一鸣肩膀微微一沉。
“许一鸣同志,你是咱们总队的打猎能手。一大队的伙食靠你,其他大队也跟着沾光。是个好样的!”
他竖起大拇指,又转身对着地里的人说,“同志们,许一鸣同志一个人,顶得上半个后勤!”
大家鼓掌,特别是一支队的老知青们,更认可他的话。
“许一鸣同志,大家伙夏种非常辛苦,肉食供应也要上个台阶。
所以——”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总队班子决定给你派个任务,你能不能接受啊?”
许一鸣心里厌恶,脸上还得慷慨激昂的答应,他再迟钝也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坚决接受总队下达的任务,并努力完成!”
王天来笑着拍拍许一鸣的肩膀说:“到月底之前,野猪十头,狍子二十只,鱼一千斤。”
许一鸣没说话,看着他。
安亚楠的脸色变了,走上前来:“总队,这个指标太高了,许一鸣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
他还要开拖拉机,还要下地干活——”
王天来抬手打断了她,笑呵呵地说:“安队长,你不要护犊子。许一鸣同志是能人,能者多劳嘛!
再说,这也不是我定的,是总场的指示,要改善全总队伙食。许一鸣同志,你说是不是?”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许一鸣,等他表态。
许一鸣把手里的扳手紧了紧,插在后腰,平静地说:“王队长,十头野猪、十只狍子、一千斤鱼,我一个人?”
王天来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困难可以提,组织上帮你解决。但是,大局要顾全嘛!
几百号同志等着吃肉,你是打猎能手,你不干谁干?
总不能让我这个总队长亲自进林子打猎吧?”
他哈哈笑了两声,安亚楠挤出一丝笑,这话不好接。
许一鸣抿了抿嘴唇,每天悠闲打猎被套上了绩效,马上变得索然无味。
甚至有几分厌恶。
王天来收起笑,语气郑重起来:“许一鸣同志,这是组织上交给你的一项政治任务。”
希望你发扬革命精神,克服困难,坚决完成!有没有信心?”
地里静下来了,几十双眼睛看着许一鸣。火狐从他脚边站起来,仰着头看了看王天来,又看了看许一鸣,尾巴不甩了。
许一鸣沉默了几秒钟,说:“我一定完成任务。”
王天来又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我就知道你行!”
他转过身,对着地里的人大声说:“同志们,许一鸣同志已经表态了,这个月大家能不能吃得好就看他的了,咱们给他鼓鼓掌!”
掌声响起来了,比刚才热烈些。
苏玉昆一边笑一边拍着巴掌,拍得很响。
王天来转头又跟安亚楠说:“打到猎物要交到总队,由总队统一分配。”
安亚楠愣了下,还是点头答应,官大一级压死人。
王天来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翻身上了大青马,勒了勒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许一鸣。
许一鸣笑着点头,不喜欢这货也得忍着,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
王天来嘴角动了一下,策马走了。马蹄声嘚嘚嘚地远去,扬起一路黄土。
安亚楠站在地头上,看着王天来的背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转过身,满脸疑虑的问:“你不觉得这任务太重了吗?”
许一鸣无奈的说:“重不重也得答应,这是态度问题。
何况他是总队长,拿集体利益压我,我能说不?”
许一鸣手中的活不停,扳手在螺丝上转着,“反正地里的活我也不爱干。让我在地里刨一天,不如在林子里转一天。”
安亚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你小心点。把时间空出来,先把打猎的事忙完。”
许一鸣点点头,火狐挺直腰背坐在他脚边,看着两人说话。从语气中它判断出不同寻常。
苏玉昆在远处看见了这一幕,手里的锄头攥得紧紧的,嘴角翘起来,又赶紧收回去,低下头继续锄草。
林子里闷得像蒸笼,树叶一动不动,连风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许一鸣走得很慢,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火狐跑在前头,跑几步停下来,耳朵转一转,又跑。有它在,许一鸣省了不少心。
路过一片洼地的时候,火狐忽然站住,耳朵贴着脑袋,浑身的毛微微炸着,盯着前头一丛蕨类植物。
许一鸣跟着停下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那丛蕨菜长得密,叶片肥厚,绿得发黑,边缘有些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他看了几秒钟,什么也没看见。正要抬脚,火狐猛地往后一跳。
蕨菜叶子底下弹出一个灰褐色的脑袋,三角形的,快得像从弓上射出去的箭。
那条蛇跟木棍那么粗,身上的花纹和枯叶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
它弹出来的时候嘴已经张开了,咬了个空,身子一扭,唰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不见了,连叶子都没怎么动,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许一鸣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要落脚的地方,那片蕨菜的叶子底下有一个浅浅的凹坑,是蛇盘过的痕迹。
他站了两秒钟,绕过那片洼地,继续往前走。
蚊子黑压压的在头顶上转,嗡——嗡——,声音不大但刺耳,像有人在你耳边拉一把走调的胡琴。
他拿手在脸前扇了扇,蚊子散开半秒钟,又聚回来。
脖子里、手背上,到处都是叮咬,痒得人想停下来挠。
偶尔拍一下,掌心就是一摊血。
瞎蠓比蚊子狠,落下来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只觉得皮肤上一阵刺痛,它就趴在那儿吸得肚子老大。
头顶上又有什么东西嗡嗡嗡地响起来。许一鸣抬头看了一眼,树上有个蜂巢
一群黑白条纹的野蜂在他头顶上方盘旋,他赶紧蹲下不动,蜂群盘旋了一阵,觉得他没什么威胁,耀武扬威地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