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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杀猪
    “多少钱呢?”

    

    “不贵,一把椅子两块。”

    

    “你干脆去抢得了,我们去哪弄那么多钱?”安亚楠抬腿踢了下许一鸣。

    

    “一把椅子从木头变成椅子,要经过多少道工序?两块钱,不多!”

    

    安亚楠看了眼杜万林,“一件一块钱……”

    

    许一鸣还价:“一块钱也行,但得加一斤粮票。”

    

    “行,就这么办!”杜万林拍板。

    

    总队的经费紧张,粮票却不少。

    

    天气却越来越冷,冰和雪覆盖了世界,一切都像铝水般滞缓。

    

    一支队周边的房屋树木全都披挂上银色的铠甲。

    

    营地前滔滔的河水也像一条冬眠的巨蟒,蜿蜒盘卧在满盖荒原之中。

    

    进入腊月,杜万林决定,各大队杀猪,让知青们好好吃几顿,回家过年。

    

    祖刚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最高兴了。他从父亲那里学来了一手杀猪灌血肠的绝活。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身大力不亏,处理多重的肥猪也游刃有余。

    

    二大队的院里院外堆满了人,有的是来帮忙的,有的给柯玉舟捧个场凑个热闹。

    

    大家熙熙攘攘的正等着大工祖刚的到来。

    

    祖刚看着四五个大小伙子手里拿着杠子、拎着绳子站在一边等,心里这个乐啊!

    

    猪圈里几头白花猪个个都是一百来斤,冲着来人哼哼直叫,没有人敢靠近它们。

    

    院里东侧的大柴锅里水早已沸腾了,锅下边架着的松木半子眼看就要烧过了劲。

    

    祖刚就像个爷,高大的身躯又往直里挺了挺,昂起了头,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院子。

    

    他甩下棉袄,指着那帮知青喊了起来:“你们来看戏呀,光会喝酒啊,倒是动手啊!”

    

    众人被祖刚挖苦得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堆笑,祖刚心里涌出了一股得意。

    

    “刚子老弟,俺哥几个就等着你出山呢,虽说我们比你年长几岁,可杀猪这块就是把俺们几个捆在一块,不也是马尾穿豆腐——拎不起来嘛!”

    

    年轻人都有点人来疯,众人的吹捧,令祖刚心里乐开了花:“你这话说的倒是不假,哥几个就别愣着了,跟我到院外挑猪去。”

    

    知青们起着哄走到了院外。

    

    几头肥壮的白花猪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它们屁股紧紧靠在一起,头朝着外,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敌意。

    

    柯玉舟指了指那头最大的花猪:“刚子,看清了吧,就是里边那头大的。”

    

    祖刚跳进了猪圈,几头猪一下子就明白了,那头最大的藏到了最里面。

    

    前面的四头猪瞪着眼睛,将长嘴贴到了连雪带泥的地上准备反击。

    

    别看祖刚年纪轻轻,杀猪的经验却十分老到。

    

    他见状并不动手,而是又跳出了猪圈。他将圈门打开,吩咐二大队的知青用松树棍将前面的四头猪隔开。

    

    这时,柯玉舟看出了门道,抄起了一根木棍将白花大猪撵出了猪圈。

    

    高大的花猪凶猛地冲出了圈门,人们忽地都闪到了两边,留下了一个空场,只见祖刚窜到了空地的中央,就像江湖上要耍枪打场子的。

    

    他绕到白花猪的身后,突然一个箭步蹿上前,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一只后腿,顺势往上一抄,这一招有点像摔跤技术的大背跨。

    

    那猪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祖刚掀翻在地,几个小伙子也来了勇气,立马扑了上来,死死地将猪按住捆上了四腿。

    

    “把猪抬到院子里去!”

    

    祖刚一声令下,四个小伙子将嗷嗷嚎叫的白花猪抬到院子里的长方炕桌上。

    

    “刚子,给你接血的盆,盐和水都放好了。”一个知青端来了一个大盆放到了炕桌边。

    

    祖刚用左手按住猪嘴往上一撩,右手接过柯玉舟递过来的足有尺长的杀猪尖刀,顺着猪脖子轻轻往里一捅。

    

    连手带刀全跟了进去,刀尖捅到了心脏,白花猪的身体慢慢松软下来。

    

    祖刚双手一用力,一百多斤重的白花猪被提了起来。

    

    他将猪脖子上的刀口对准铜盆,然后将后腿抬起来,猪血像泉水一般将铜盆灌满。

    

    刚才递盆子的知青也懂一点,他跑过来用筷子在血盆中搅动。

    

    他让水、盐和血慢慢地融合在一起,等着一会儿灌血肠用。

    

    祖刚用尖刀将猪的后腿割开了一个小口,抄起一根四尺长的铁通条插进小口里。

    

    贴着猪皮上下左右不停地穿来穿去,然后拔出铁条,用嘴对着猪后腿,一个劲往猪腿里吹气。

    

    气体顺着铁条开辟的通道进到了猪的全身,瞬间,那头大花猪就被气体胀得圆圆的,就像黄河渡口的猪皮筏子。

    

    他指挥四个看愣的知青,将猪放进盛满热水的大铁锅里,教他们如何褪毛,开膛,剔肉。

    

    这一套程序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完成得干净利索,看热闹的知青一片叫好。

    

    祖刚除了杀猪,这灌血肠更是一绝。

    

    他把猪肠子用碱水洗净,将刚才调好的猪血灌进肠衣里,用沸水一煮,关键要看好火候。

    

    祖刚煮出的血肠不老不嫩,不破不散。他将血肠切成小段,与酸菜白肉同炖,再加上土豆焐成的粉条,便是纯正的东北杀猪菜。

    

    以前还有人不服,但是灌出的血肠就不如他整的有滋味,时间长了,杀猪灌血肠全套程序就只有祖刚一个人干。

    

    就这一手,祖刚十分得意,不论走到哪里,也算上个人物。

    

    大铁锅架在院子当中,柴火烧得噼啪响。

    

    酸菜白肉血肠,这锅菜讲究的是火候,血肠切得匀,白肉片得薄,酸菜炖得烂乎。

    

    祖刚拿长柄勺搅了一下,锅底的白肉翻上来,油花在汤面上打转。

    

    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盐淡了,抓了一把撒进去,又搅了两下。

    

    知青们端着碗在锅前排成队。

    

    有拿搪瓷缸的,有拿粗瓷大碗的,有拿饭盒盖的,什么都行,能盛东西就好。

    

    柯玉舟站在前头维持秩序,一人一勺,不许挑,不许抢,排好队,谁插队谁最后吃。

    

    祖刚掌勺,一勺下去先捞血肠,再捞白肉,酸菜带上来,最后浇一勺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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