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第一的是个瘦高个,碗伸过来,祖刚捞了满满一勺扣进去,汤差点溢出来。
瘦高个端稳了,低头吸了一口汤,“呵,香啊!”
第二个是个女知青,碗小,祖刚照样给了一满勺,汤在碗边打转,她双手捧着挪到桌上。
她拿筷子夹了一段血肠。
血肠嫩,筷子一夹就断了,她小心地送进嘴里,连连点头。又夹了一块白肉,香得眯着眼睛。
二大队的厨师老周,端着一个搪瓷盆,比别人的都大。
祖刚看了他一眼,“老周,数你的盆大,平时的便宜还没占够?”
老周嘿嘿笑,“可不敢那么做,咱是农场老员工了,咋能干那事?”
祖刚拍了下他肚子,笑了。
这老小子是柯玉舟的表哥,平时自己吃得可不赖。
看在柯玉舟的面上,祖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杠尖两勺子把搪瓷盆装满。
院子里坐满了人,凳子不够就蹲在墙根底下、倒扣的木桶上。
暂时都没说话,光听见吸溜吸溜喝汤吃肉的声音。
有的吃得快,一碗见底了,跑去锅边排队盛第二碗。
柯玉舟端着一碗肉蹲在猪圈门口,边吃边看圈里剩下的那五头猪。
他盘算着,除了一头母猪外,剩下四头猪还能吃多久。
猪圈里的猪都缩在角落,哼哼唧唧,大概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都不安地拱着地。
柯玉舟啃完一块骨头,把骨头扔进圈里,两头猪凑过来闻了闻,又缩回去了。
祖刚把勺交给旁边的人,自己去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上吃。
“猪头回去怎么吃?”
冯大志坐在他身边,一口玉米饼一口菜,扑噜噜的吃着香。
祖刚白肉蘸点蒜泥,一口一片,油从嘴角流出来,拿手背一抹。
“你啥意思?”
“我过阵就请假回家,过完年回来。”
“那我一会回去就焖上。”
冯大志笑着拍了拍他,“我那些酒还在?”
“一滴都没少。”
祖刚又去盛了一碗,连汤带肉几口就扒进了嘴里。
“那今晚我们就一醉方休!”
“必须的!”
祖刚拎着猪头晃晃悠悠的往一支队走去。
四口大锅里的菜下去大半,柯玉舟喊人又加了几颗酸菜。
灶膛里的柴火添了几根,火又旺起来,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后头来的人还有得吃,虽然肉少了些,但汤管够。
祖刚从二大队回来的时候,棉袄前襟溅了几点猪血,冻硬了,黑红黑红的,像干了的漆皮。
他没回自己屋,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满地的刨花和锯末子,许一鸣蹲在地上凿椅眼,一手凿子,一手抡锤,木头渣子直往外蹦。
“大志今天回来。”祖刚站在门口说。
“这个家伙肯定是相中你那个大猪头了!”许一鸣把锤子放下,凿子从木头里拔出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锯末子。
祖刚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猪头,“够咱哥几个猛造一顿的!”
许一鸣点头,“再配点咸黄瓜,熏大马哈鱼,就是在市里也是顿大餐啊!”
祖刚咧着大嘴乐了,脚步不自觉地生风。
两人回到仓库里许一鸣的那间小屋时,炉子压着火,屋子里不冷。
祖刚从麻袋里掏出那颗猪头,往桌上一搁,猪脸朝上,耳朵耷拉下来,已经刮得溜光水滑。
许一鸣去伙房搬来一口铁锅,倒进开水,祖刚把猪头放进去,水没过了猪鼻子。
祖刚又抓了把花椒粒扔进锅里。
许一鸣又捅了捅炉膛的火,火起来了,锅盖缝里开始冒白汽。
“东子呢?”祖刚问。
许一鸣说:“做了一上午的活,回宿舍歇着去了。”
陈卫东揉着眼睛走进来。“刚子,今天你又造了多少孽啊?”
“二大队最大的那头也就一百七、八十斤,就弄了一头。”
祖刚顺腿一踢陈卫东屁股下的凳子。
“哎呦!”
陈卫东坐空,一屁股实称的坐在地上。“你个犊子,就损去吧!”
乔振义端着他的茶缸子跟在后面,嘿嘿一笑,“这下精神了吧?”
陈卫东拍拍屁股站起来,“何止精神,魂差点吓没了!”
“来,你刚大爷给你叫叫。”
“滚!”
四个人围着炉子坐下。
“老乔,你啥时候回去?”
“腊月二十五,顺利的话三十到家。”
“你们俩呢?”
“二十七。”
许一鸣点了点头,“这一路的知青肯定多,乱七八糟的事肯定少不了,别惹事。”
陈卫东不屑地说:“都是些毛孩子,敢闹腾就修理他们。”
“修理个屁,我们也是从这个岁数过来的,正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时候,你敢拿大,他们真敢跟你玩命!”
陈卫东嘿嘿笑,“鸣子,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咱们那时候也找老登下手,就想掀翻他们证明自己。”
许一鸣说:“所以呐,没利益的事,争吵打闹犯不上。平平安安回家过个年才是最好的安排。”
乔振义接话:“鸣子这话不假,我估计大多数知青都是这么安排的,大家还是小心点吧。”
锅里咕嘟咕嘟响,猪头的味道出来了,混着姜和花椒的香气,把屋里的冷气挤出去。
祖刚把棉袄脱了搭在床沿上。“妈的,不行就多穿点扒飞车吧!”
“你的小芳也能上车吗?”陈卫东捂嘴笑。
“笑个屁!”
祖刚这才想起刘淑芳也要回家,“咱可是农场职工,不能干那么没品的事。”
“切,是你的小芳飞不上去吧?”陈卫东嗤笑。
“滚犊子!”祖刚踹了他一脚。
陈卫东笑得更欢,“你小子还敢跟我嘚瑟,我看你行李怎么拿?”
“东爷,我错了!”祖刚服软得很丝滑。
陈卫东翘着二郎腿伸出手,祖刚马上递上根烟点上。
“嘿嘿,算你识趣!”
乔振义摇了摇头,“男人一旦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啊!”
“你小子没那本事?”许一鸣问。
“咱可是纯爷们儿!”
“你就装吧,也不知道是谁捧着饭盒给人送饭?”许一鸣笑骂。
“这你们都知道?”乔振义一脸不信。
陈卫东问:“你在诊所碰见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