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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梦呓
    苏晓鱼根本没给顾言缓冲的时间。

    她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直接切出两项核心细分数据。

    “HCG初始数值偏低。”

    “按照正常受孕的翻倍规律倒推,胚胎着床的时间非常短。”

    苏晓鱼抬起头,直视着顾言。

    她的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国家级实验室里做课题汇报,可两根手指却死死捏住了平板边缘。

    “满打满算,十天。”

    这四个字一砸下来,急诊走廊里就像被强行抽干了空气。

    十天内所有的行程与时间节点,只用了一秒钟便完成了高频回放。

    主卧浴室。

    失控的水温,弥漫的雾气,沈清在极端服从测试下不受控制的战栗。

    以及那场毫无理智可言、完全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占有。

    再往后排查。

    沈清去开了盛久集团高管会。

    然后返回顾家。

    没有任何变量。

    也没有第二个可能。

    顾言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阳性指标。

    孩子,是他的。

    胸口那股被压下去的刺痛,毫无预兆地再次翻涌上来。

    这一次,不是出于被算计的愤怒,也不是那种病态的占有欲。

    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带着真实的血肉温度,直接砸进了骨缝里。

    没法用冰冷的逻辑去算。

    更没法用一句轻飘飘的“风险变量”直接抹杀。

    看着顾言沉默的侧脸,苏晓鱼眼神黯了黯。

    她爱顾言,这件事不需要任何脑电波图谱去验证。

    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她比谁都清楚沈清这两年干过多少上不了台面的烂事,瞒报、算计、利用,甚至硬生生把顾言逼到了半人半机器的绝路。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沈清立刻从顾言的世界里滚蛋。

    可她不仅是个女人,她还是研究生命科学的学者。

    更是半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眼下抢救室里躺着的,不止是一个满口谎言的疯女人。

    还有一个连名字都没有、脆弱到风一吹就能散的小生命。

    苏晓鱼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冷气,硬生生把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咽回肚子里。

    她收起平板,语气比刚才还要严肃。

    “师兄,我知道你心里有结。”

    “但目前,医学界没有绝对安全的早期确认手段。”

    “不管是绒毛膜取样还是孕囊穿刺,对她现在这副身体来说,风险都是致命的。”

    “最稳妥的办法,也要等到三个月后抽母血做无创DNA,才能做亲子判断。”

    苏晓鱼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笃定。

    “而且以她现在的血压和心跳,连普通的静脉抽血都能要了半条命,任何侵入性动作,我绝对不建议。”

    她看着顾言,眼神里透着一股锋利的倔强。

    “我不喜欢沈清,我甚至觉得她很多时候不可理喻。”

    “但师兄,孩子是无辜的。”

    “你要怀疑她、防着她,随你便。”

    “你要查清三年前的真相,我也拦不住。”

    “但现在,你不能拿这个刚出芽的命去赌。”

    三步外,靠墙站着的秦红叶听得头皮发麻。

    那些高端的医学名词她听得半懂不懂,但她听明白了一句话——这孩子,现在不能做亲子鉴定。

    对一个疑心病重到要靠算法过日子的丈夫来说,这时候没法验明正身,简直就是把人架在油锅里煎。

    可偏偏,顾言抬起了眼。

    那双常年因为大脑超频而毫无温度的黑眸里,此刻竟然化开了一丝极具实感的“人味”。

    “不用等三个月。”

    顾言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苏晓鱼愣住了。

    顾言转过头,视线越过她,直接锁定了抢救室紧闭的大门。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孩子,极大概率是他的。

    苏晓鱼看着顾言的侧脸,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闷生生的疼。

    她太了解顾言了。

    从他说出这句话的这一秒起,沈清在这个男人生命里的分量又变了。

    多了一道谁都斩不断的血缘锚点。

    这很残忍,也很讽刺。

    但苏晓鱼没有闹,她只是用力抱紧了手里的平板,死死咬住后槽牙,把眼底那点酸涩憋了回去。

    爱一个人,不是趁他精神拉扯的时候上去递刀子。

    更不是拿一条人命,来填自己争强好胜的胃口。

    走廊里死寂了一阵。

    两分钟后。

    “咔哒”一声。

    抢救室门上的刺眼红灯终于熄灭。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急诊科主任一边扯下口罩,一边用手背擦着满头大汗。

    顾言直接迎了上去。

    主任长出一口气,但眉头依然拧成了疙瘩。

    “命保住了。”

    “过度换气引发低碳酸血症,叠加上重度创伤应激,导致了短时间的休克。幸亏你们送来得快。”

    说到这,他转头看了苏晓鱼一眼,语气一沉:

    “但患者的体质底子太差了。”

    “她的神经系统明显受过违禁药物的长时间摧残,神经递质传导有断层。这次一刺激,等于把以前的旧雷全引爆了。”

    顾言眼神骤冷:“直接说结论。”

    主任也不废话,语气极重:

    “病人现在的心理防线跟纸糊的没区别。”

    “最要命的是,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

    走廊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主任继续下着医嘱:

    “接下来的必须卧床静养。”

    “不能受惊吓,不能有任何情绪起伏。”

    “否则,不仅肚子里的保不住,大人也很可能因为神经衰竭出问题。”

    绝对免刺激禁令。

    这就意味着,三年前京城北郊疗养院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顾言不能对她进行审问了。

    “知道了。”

    顾言面无表情地点了头。

    护士很快将病床推入走廊尽头的单人特护病房。

    “师兄。”

    苏晓鱼突然叫住他。

    顾言停下脚步,回头。

    苏晓鱼抿了抿嘴唇,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藏着不甘,但更多的是出于医者的底线。

    她一字一顿,说得极稳:

    “如果孩子真是你的,那你现在最不能乱。”

    “沈清肚子里的,不是你跟别人博弈的筹码,也不是你用来验证她忠诚不忠诚的测谎仪。”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对过去那点执念做最后的切割。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对你做的那些事。”

    “但那个还没成型的小家伙,什么都没做错。”

    苏晓鱼眼圈红透了,但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师兄,这不光是个孩子,这还是你的底线。”

    顾言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开口接话。

    秦红叶抱着胳膊溜达过来,往门框上一靠,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

    “我就不进去了。”

    “顾言,我这人脑子没你们好使。”

    “但我知道,人快死的时候,死死攥着谁的衣服不放,谁就是她的命。”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往走廊的长椅上一坐。

    顾言收回视线。

    他单手推开病房门,进去后反手锁死。

    咔哒。

    随着锁扣落下,走廊上刺眼的冷光和抢救室的嘈杂,全被严丝合缝地挡在了门外。

    病房里很暗。

    只留了一盏度数很低的暖色壁灯。

    心电监护仪发出极其规律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压不住的药水味。

    沈清陷在宽大的病床上。

    身上穿着一件松垮垮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左手背上扎着冰冷的留置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缓慢地滴进她的静脉。

    刚才脸上的冷汗把她精心画好的妆冲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透着死灰色的脸。

    白皙的脖颈上,自己发疯掐出来的红痕触目惊心。

    顾言走到床边,扯开椅子坐下,安静地看着这个女人。

    结婚三年。

    这个满嘴谎言,却在半只脚踏进鬼门关时,死死抓着他不肯撒手的妻子。

    突然,沈清的睫毛毫无规律地颤动了一下。

    人还没醒透。

    干裂的嘴唇却已经开始往外吐出含混不清的碎音。

    “别查……”

    又是这两句魔咒。

    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被监护仪的滴答声盖过去。

    顾言微微前倾身体。

    沈清的眉心死死拧在一起,像是在噩梦里被什么东西拖着往下沉。

    她唇角发抖,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字。

    “不是……”

    “不是那样……”

    “照片……”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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