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在讨论你。”
“说数学系出了一个怪物。”
“老师讲到一半的证明,你在下面补完了后半段。”
“所有人都在惊叹。”
“可你自己连头都没抬。”
沈清声音很轻,像是在把藏了很多年的旧纸一页页摊开。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眼里好像只有公式,模型,推导。”
“别人争风头,争社团,谈恋爱,吵架。”
“你都不关心。”
“你只是在算题。”
她扯了扯嘴角。
可那点笑意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慢慢摸清你的性格。”
“你不喜欢太吵的人。”
“不喜欢被人打乱节奏。”
“不喜欢别人把感情上的东西逼到你面前。”
“你可以接受有人安静地坐在旁边,但不能接受别人把你的世界搅得乱七八糟。”
沈清垂下眼睫。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
“所以我就学着安静。”
“你去实验室,我就帮你把资料提前整理好。”
“你忘了吃饭,我就把饭放在你旁边,不催你。”
“你不记得带伞,我就把伞挂在实验楼门口,再装作只是路过。”
“你熬夜写推导,我就坐在旁边看书,不说话。”
“我花了很久很久,才让自己变成你身边那个不会打扰你的人。”
她的手指一点点蜷紧。
“因为我知道,我抢不过楚安颜。”
“楚家的大小姐,对你的意思太明显了。”
“整个苏海大学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
“她敢送资料,敢送咖啡,敢替你占座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你的名字。”
“她太耀眼了。”
“她可以输了也不丢人,因为她背后是楚家。”
“可我不行。”
沈清闭了闭眼。
“我那时候只是沈家的一个边缘旁系。”
“沈家吃饭的桌子上,主位轮不到我。”
“连说话的资格,都要看人脸色。”
“我没有她那种底气。”
“也没有她那种输得起的资本。”
她声音越来越哑。
“所以我嫉妒她。”
“嫉妒到快疯了。”
顾言的目光微微一沉。
沈清没有逃避。
她咬着牙,把最丑陋的那部分自己一点点剖出来。
“那些照片,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
“周柏和楚安颜在一起的借位照。”
“我知道那不一定是真的。”
“我也知道楚安颜那种性格,如果你肯听她解释,她一定会追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可我更清楚,你不会。”
“你那时候太迟钝了。”
“对感情迟钝。”
“对女生之间这些弯弯绕绕也迟钝。”
“你会觉得麻烦。”
“会觉得解释本身就没有必要。”
“你会把精力重新放回实验室和公式上。”
沈清眼泪掉得更凶。
“所以我赌了。”
“我赌你不会追问。”
“赌楚安颜的骄傲撑不了太久。”
“赌你们之间会因为那件事慢慢疏远。”
她看着顾言,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我赢了。”
“可是言哥,我赢得一点都不光彩。”
“我那时候太怕了。”
“怕你哪天真的回头看她一眼。”
“怕你发现,她其实比我更适合站在你身边。”
“怕你被她拉进那个更明亮、更体面的世界。”
“而我只能永远站在阴影里,看着你们在一起。”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沈清哽咽着继续往下说。
“后来大学毕业。”
“你没有立刻进社会,陈婉老师把你留在苏海大学。”
“你进了她的课题组。”
“那时候你经常封闭攻关,手机几天不开机。”
“外界发生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而我回了盛久。”
她的眼神里浮起一层疲惫至极的灰。
“可我不是一回去就是总裁。”
“沈家真正掌权的人,从来没想过把集团交给我。”
“我刚进去的时候,只是事业部下面一个临时负责人。”
“说是负责人,其实谁都能踩我一脚。”
“董事会的人不把我当回事。”
“沈家嫡系也觉得,我只是被推出来挡雷的边缘人。”
“那时候盛久资金链已经出问题了。”
“医疗器械代理线被上游卡货,银行授信快到期,内部派系天天争权。”
“他们把医疗事业部丢给我,不是信任我,是觉得那是个烂摊子,谁接谁死。”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可我不甘心。”
“我不想一辈子都输给楚安颜。”
“她能站在你身边,是因为她一出生就有楚家。”
“那我就自己往上爬。”
“拼到所有人都不敢再把我当沈家的边缘旁系。”
“拼到你身边的人提起我,不会只说,那个安安静静陪着顾言的花瓶。”
“而是会说,比起楚安颜,沈清也不差。”
顾言的眼神,深了几分。
沈清的呼吸又乱了。
他指腹加重了一点力道,按住她的手腕。
“慢一点。”
沈清用力点头。
像是在听一条救命的指令。
她缓了好几秒,才继续往下说。
“盛久要救命,就必须拿到一张足够硬的外部牌。”
“那张牌,就是白家天瑞医疗的器械代理资格。”
“天瑞医疗是国内巨头,那几年扩得很快。”
“进口设备、准入批文、医院渠道、区域独代,全部卡在白家手里。”
“只要拿到苏海片区的代理资格,盛久医疗事业部就能活。”
“银行会重新放款。”
“董事会会闭嘴。”
“沈家那些人,也会第一次正眼看我。”
她扯了扯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白家那种门槛,我根本够不着。”
“我没有总裁身份。”
“没有沈家真正的背书。”
“没有能让白家坐下来跟我谈的筹码。”
“所以我只能去京城。”
“去找中间人。”
“去参加那些所谓的商务酒会、私人晚宴、项目沙龙。”
沈清声音低得发哑。
“其实就是京城外围的灰色名利场。”
“有人带你进去,先看你有没有资格被羞辱。”
“陪笑,敬酒,听他们拿盛久的困境开玩笑。”
“看他们用一句话决定你能不能见到下一个人。”
“别人把我当成可以随便拿捏的棋子。”
“我也知道。”
“可我没得选。”
“我没有走捷径,也因此吃尽了苦头。”
她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滑下。
“后来,终于有人把我引荐进了白家外围圈。”
“不是正式商务接待。”
“也不是白家台面上的人。”
“只是一些依附白家的资源掮客,还有靠着天瑞医疗吃饭的渠道商。”
“他们让我等。”
“让我喝酒。”
“让我证明盛久还有被白家利用的价值。”
沈清的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就是在那里,白雪第一次注意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