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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惨胜与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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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兵了。”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代军的号角声从城外飘进来,低沉,像牛吼。活着的人愣了一瞬,然后有人扔掉刀,瘫在垛口上;有人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有人跪在尸体堆里,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昌坐在台阶上,铠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代军的。他想站起来,腿软,试了两次没起来,干脆坐着,把刀插在面前的砖缝里,刀柄还在晃。

    赵牧靠在垛口后面,手还在抖。手指蜷不回来,指缝里全是血,干了的血结成黑红色的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攥成拳头,又松开。

    城头的尸体堆了半人高,来不及搬,只能先往旁边推。有人被压在尸体底下,还在动,手从人缝里伸出来,手指在空气里抓。

    夕阳贴在城墙西边,像块烧红的铁饼,光线从垛口斜射进来,照在血泊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城头的火把已经灭了,烟从湿透的木头里往外渗,细细的,灰白色,在空气里拧成一股。

    活着的人不到早上的六成。

    一个新兵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哭不出声,眼泪往下掉。旁边的老兵看着他,没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牧站起来,腿发软,扶住墙才站稳。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刃口崩出的尖角还在。掂了掂,插回腰间。

    ……

    天黑了。赵牧从城头往下走,台阶上的血还没干,踩上去打滑。一只手扶墙,一只手按着刀柄,走得很慢。走到一半,踩到一具尸体的小腿——尸体的腿还没僵,绊了他一下,往前栽,膝盖磕在台阶上,闷哼一声,爬起来继续走。

    靴子踩在血泊里,啪嗒啪嗒响。

    城门口围着一群人,火把插在墙上,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个老人蹲在城墙根,手里攥着一只鞋,眼睛盯着城门方向,一动不动。旁边的人叫他,他没应,像没听见。

    赵牧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青鸟的脸——如果我死了,她也会这样哭。

    所以不能死。

    咬紧牙,转身走了。

    ……

    郡守府议事厅,油灯快燃尽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光线昏暗。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大的大小的小,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白无忧坐在主位,拇指摩挲着扳指,转得比平时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扳指停不下来。

    “伤亡多少?”他问。

    林昌坐在旁边,铠甲没脱,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渗出血。声音沙哑,像含了沙子:“阵亡二百三十七,重伤一百一十二,轻伤四百余。能拿刀的,不到一千八了。”

    白无忧扳指停了一下,又继续转。

    “代军呢?”

    “至少一千二。”林昌说,“他们收尸的车拉了七趟。”

    没人说话。

    冯劫站在地图前,手指敲着桌面,咚咚咚地响,敲了一会儿,停下来。

    “援军最快五日后到。”他看着白无忧,“咸阳来的消息,王翦派了五千人,已经在路上了。”

    五日后。

    众将的脸色蜡黄,不是怕,是累。守了两天两夜,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咱们最多再守两天。”林昌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滚木礌石火油全用完了。后天,连石头都没得砸。”

    周敢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血,血已经干了,发黑。

    “两天。”白无忧扳指停了,“援军五天后到。差三天。”

    没人接话。

    油灯灭了一盏,有人重新点上,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但光线还是暗,照不清人脸。

    赵牧坐在角落里,拇指关节敲着太阳穴,一下,两下,三下。

    两天。五天后到。差三天。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白无忧看着他:“赵牧,你有办法?”

    赵牧没抬头,还在敲。敲了七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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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粮。”

    冯劫皱眉:“烧粮?”

    “代军粮草在城南十里,守军不到三百。”赵牧指着地图,“燕轻雪给的情报。烧了粮,他们断炊。断炊后还能打两天?三天?士兵饿着肚子,刀都举不起来。”

    白无忧看着他:“几成把握?”

    “五成。”

    “五成就赌?”

    “不赌,十成死。”赵牧说,“赌了,至少有机会。邯郸撑两天,代军撑不到三天。我们比他们多撑一天,就够了。”

    白无忧沉默了几息,点头:“去吧。”

    ……

    赵牧最后一个走。

    白无忧叫住他:“赵牧。”

    回头。

    “还能撑吗?”

    “能。”

    白无忧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去吧。”

    ……

    赵牧走出议事厅。

    院子里,蒙烈正在点人。十个府兵站成一排,有的在系甲带,有的在磨刀,有的在往鞋里塞布条——走路不出声。

    赵牧走过去,把腰间的刀解下来,递给蒙烈。

    蒙烈愣住:“大人?”

    “这把刀刃口还有。”赵牧说,“你带上。”

    蒙烈接过刀,掂了掂,插在自己腰间。

    “大人,你用什么?”

    赵牧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代军留下的环首刀,掂了掂。刀身有锈,但刃口还在。

    “用这个。”

    蒙烈看了一眼那把锈刀,没说话。

    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从腰间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大人,你晚上没吃东西。”

    赵牧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愣住了——饼里有沙子。看了蒙烈一眼,蒙烈面无表情:“战场上的饼,都这样。”

    把沙子咽下去:“你这饼,比代军的刀还狠。”

    拍拍他的肩:“活着回来。”

    蒙烈点头,带着十个人,贴着城墙根往南摸。夜风从北边来,把他们的脚步声盖住了。

    燕轻雪给的情报说,代军粮草在城南十里,守军不到三百。但情报是三天前的。三天,够赵彬加派守军了。

    蒙烈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他没停。

    赵牧站在城头,看着那十一个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算了一笔账——烧成了,多撑两天。烧不成,邯郸撑不过后天。

    闭上眼睛。蒙烈,活着回来。

    月亮被云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摸了摸腰间的锈刀,刀身冰凉。

    邯郸城头,最后一个火把也灭了。没人去点——火油用完了。守军在黑暗里坐着,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听见呼吸声。有人低声说话,说了一半就停了,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天。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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