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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忍着。”
赵牧捏住布条一头,猛地掀开。绷带带起一层血痂,蒙烈额头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没吭一声。
青鸟蹲下来翻开伤口。
箭伤穿透小臂,骨头上有道裂痕,血从里面往外涌。她把布巾按上去,血从指缝渗出来,染红了手指。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道新伤疤——不知什么时候划的。
“谁拔的箭?”
“黑炭。”
“用什么拔的?”
“手。”
青鸟没再问。
她从药箱里拿出铜镊子和药膏。罐子打开,苦味冲出来,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按住他。”
赵牧按住蒙烈的左肩。青鸟的镊子探进伤口,夹住一块碎布条。
蒙烈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拉满的弓弦。赵牧手底下的肩膀在抖,肌肉硬得像石头。
青鸟的镊子又往里探了探。蒙烈的左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抓得草席吱吱响。
第二块碎布条夹出来时,蒙烈的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木窗外,暮色正从城墙根往上爬。
屋里点了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青鸟把药膏抹上去,用新布条缠紧。
打结时赵牧伸手帮忙。两个人的手都在抖,都沾着血,黏糊糊的,握不住布条。青鸟用牙咬住一端拽紧,赵牧从另一边拉,打了三个结才固定住。
蒙烈低头看了看缠好的胳膊。布条缠得很紧,但血已经从里面渗出来了,在白布上洇出一小片红。
“大人,您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赵牧没接话。他把镊子丢进铜盆,水花溅出来,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青鸟收拾药箱。她站起来时腿蹲麻了,扶着墙稳了一下,把散落的碎布条捡进铜盆,端着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榻边的草席上有一小摊血,已经凝固了,颜色发黑。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晃了晃。
赵牧蹲在榻边,盯着蒙烈胳膊上的绷带。
“烈哥。你在,我在郡衙就站得稳。”
蒙烈愣了一下。
“你来邯郸之前,我在郡衙被人叫‘那个赵牧’。”赵牧没抬头,声音很闷,“他们觉得我是个只会破案的文官,上了战场腿软。”
他顿了顿。
“你来了之后,就没人这么叫了。”
蒙烈的左手伸过来,拍了拍赵牧的手背。力气很轻,手指冰凉。
赵牧站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个人。
白无忧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负手看天,官袍上还沾着灰。石灯里的火苗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那点疲惫藏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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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摆着几口还没收拾的大缸,缸沿上落了一层灰。里面盛着雨水,水面上漂着枯叶。一只蛾子扑到石灯上,翅膀被烫焦了,掉在地上,腿还在蹬。
“包扎好了?”
赵牧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
远处那根烟柱还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但烟还在往上冒,散成灰蒙蒙的一片。
“赵彬那边什么情况?”
“溃退的队伍里还有几面旗没倒,有人在收拢跑散的兵。”
白无忧沉默了几息。
他抬手叫来传令兵时,袖子带起一阵风,把石灯的火苗吹得贴地。
“去告诉林昌,带三百人,追十里即回,不可恋战。”
传令兵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白无忧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咸阳那边,你这个左更来得太快,怕是有人睡不着觉了。”
赵牧扭头看他。
“谁?”
白无忧没回答。他低头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你只需要知道,咸阳城里有人不想让你留在邯郸。仗打完了,功劳报上去了,然后呢?然后就会有人动手。”
赵牧没说话。
风从代军大营方向吹过来,焦糊味已经淡了,但还没散尽。
守城三天,城墙上的箭垛被打缺了好几个口子,缺口处的砖茬子像断牙。城墙上每隔十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光晕昏黄,照着墙面上大片大片的血渍。
“赵彬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代军虽然退了,但主力还在。赵彬回去收拢残兵,少说还有一万五千人。他咽不下这口气。”
白无忧转过身看着赵牧。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一明一暗。
“赵彬回来之前,咸阳那边可能就会有动静。”
两个人对视。
白无忧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你到了咸阳,别逞能。话多的人容易出事,只管听,少说。”
“我没逞能。”
“在城头喊‘代军粮仓被烧了’的不是你?”
赵牧闭上嘴。
白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肩上,沉甸甸的,停了一息才拿开。
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脚步声在墙外响了几声就远了。
赵牧站在院子里,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缝里还有蒙烈的血,已经干了,抠不掉。他用拇指搓了几下,血痂碎成粉末,落在掌心里。
远处城墙上传来换岗的更鼓声,沉闷,悠长。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