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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章 咸阳有人要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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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忍着。”

    赵牧捏住布条一头,猛地掀开。绷带带起一层血痂,蒙烈额头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没吭一声。

    青鸟蹲下来翻开伤口。

    箭伤穿透小臂,骨头上有道裂痕,血从里面往外涌。她把布巾按上去,血从指缝渗出来,染红了手指。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道新伤疤——不知什么时候划的。

    “谁拔的箭?”

    “黑炭。”

    “用什么拔的?”

    “手。”

    青鸟没再问。

    她从药箱里拿出铜镊子和药膏。罐子打开,苦味冲出来,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按住他。”

    赵牧按住蒙烈的左肩。青鸟的镊子探进伤口,夹住一块碎布条。

    蒙烈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拉满的弓弦。赵牧手底下的肩膀在抖,肌肉硬得像石头。

    青鸟的镊子又往里探了探。蒙烈的左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抓得草席吱吱响。

    第二块碎布条夹出来时,蒙烈的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木窗外,暮色正从城墙根往上爬。

    屋里点了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青鸟把药膏抹上去,用新布条缠紧。

    打结时赵牧伸手帮忙。两个人的手都在抖,都沾着血,黏糊糊的,握不住布条。青鸟用牙咬住一端拽紧,赵牧从另一边拉,打了三个结才固定住。

    蒙烈低头看了看缠好的胳膊。布条缠得很紧,但血已经从里面渗出来了,在白布上洇出一小片红。

    “大人,您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赵牧没接话。他把镊子丢进铜盆,水花溅出来,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青鸟收拾药箱。她站起来时腿蹲麻了,扶着墙稳了一下,把散落的碎布条捡进铜盆,端着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榻边的草席上有一小摊血,已经凝固了,颜色发黑。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晃了晃。

    赵牧蹲在榻边,盯着蒙烈胳膊上的绷带。

    “烈哥。你在,我在郡衙就站得稳。”

    蒙烈愣了一下。

    “你来邯郸之前,我在郡衙被人叫‘那个赵牧’。”赵牧没抬头,声音很闷,“他们觉得我是个只会破案的文官,上了战场腿软。”

    他顿了顿。

    “你来了之后,就没人这么叫了。”

    蒙烈的左手伸过来,拍了拍赵牧的手背。力气很轻,手指冰凉。

    赵牧站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个人。

    白无忧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负手看天,官袍上还沾着灰。石灯里的火苗照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那点疲惫藏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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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根摆着几口还没收拾的大缸,缸沿上落了一层灰。里面盛着雨水,水面上漂着枯叶。一只蛾子扑到石灯上,翅膀被烫焦了,掉在地上,腿还在蹬。

    “包扎好了?”

    赵牧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

    远处那根烟柱还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但烟还在往上冒,散成灰蒙蒙的一片。

    “赵彬那边什么情况?”

    “溃退的队伍里还有几面旗没倒,有人在收拢跑散的兵。”

    白无忧沉默了几息。

    他抬手叫来传令兵时,袖子带起一阵风,把石灯的火苗吹得贴地。

    “去告诉林昌,带三百人,追十里即回,不可恋战。”

    传令兵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白无忧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咸阳那边,你这个左更来得太快,怕是有人睡不着觉了。”

    赵牧扭头看他。

    “谁?”

    白无忧没回答。他低头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你只需要知道,咸阳城里有人不想让你留在邯郸。仗打完了,功劳报上去了,然后呢?然后就会有人动手。”

    赵牧没说话。

    风从代军大营方向吹过来,焦糊味已经淡了,但还没散尽。

    守城三天,城墙上的箭垛被打缺了好几个口子,缺口处的砖茬子像断牙。城墙上每隔十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光晕昏黄,照着墙面上大片大片的血渍。

    “赵彬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代军虽然退了,但主力还在。赵彬回去收拢残兵,少说还有一万五千人。他咽不下这口气。”

    白无忧转过身看着赵牧。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一明一暗。

    “赵彬回来之前,咸阳那边可能就会有动静。”

    两个人对视。

    白无忧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你到了咸阳,别逞能。话多的人容易出事,只管听,少说。”

    “我没逞能。”

    “在城头喊‘代军粮仓被烧了’的不是你?”

    赵牧闭上嘴。

    白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肩上,沉甸甸的,停了一息才拿开。

    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脚步声在墙外响了几声就远了。

    赵牧站在院子里,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缝里还有蒙烈的血,已经干了,抠不掉。他用拇指搓了几下,血痂碎成粉末,落在掌心里。

    远处城墙上传来换岗的更鼓声,沉闷,悠长。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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