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青璇的手在发抖。
她握着笔，在笔记本空白处飞速记录。
字迹潦草得连她自已都快认不出来。
她还想问。
时序窗口取多长？行为信号的编码方式？三条规则的权重参数怎么设定？
一肚子的问题往嗓子眼挤。
叮——
下课铃响了。
教室前排呼啦啦站起一大片人，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盖住了所有思绪。
林墨几乎是弹射起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课本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夹着包就往外走。
“我先走了啊。”
他头也没回。
刚才说了一堆什么鸟群、涌现之类的胡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吕青璇是少年班的，导师是学术大牛。他一个495分的学渣在人家面前大放厥词，万一说的全是屁话，那社死程度直接翻番。
跑。
赶紧跑。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墨挤进教室门口的人流里，瞬间被淹没了。
看着林墨略显狼狈仓皇的身影，吕青璇没有追，反而红唇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漂亮眸子里闪烁着兴趣的光彩。
她基本明确了一件事——
接下来还要继续接触林墨！
不是想，是必须。
这个男生的脑子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每一个随口蹦出来的碎片，都可能是改写某个领域的钥匙。
这样一座宝藏竟然被她发现了。
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当然。
她也知道分寸。
食堂那次的教训还记着。问太深，他会出事。
今天这次刚好卡在临界点上。他说完那些话，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说明只要不逼他回忆具体参数和细节，只让他凭直觉说大方向，是安全的。
这条线，她得慢慢走。
急不得。
随即，她把笔记本小心地塞进帆布包的最内层，拉好拉链，包口朝内抱在怀里。
这东西的价值，她比谁都清楚。
吕青璇站起来，拎着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全是刚下课的学生。有几个男生认出了她，嘴巴张了张，又不敢搭话。
她谁都没看，径直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才能在不刺激林墨犯病的前提下，把更多东西套出来。
……
京州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林墨正夹着书包穿过教学楼走廊，步子快得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李浩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丫头可以啊，又套出东西来了。”
小王调出吕青璇笔记本上那张约束条件图的截图，放大。
“去中心化多智能体涌现式协同……这不就是林墨在披萨传单画的那套东西吗？”
老张端着茶杯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一模一样。传单上的比他刚才说的详细一万倍，完整的数学推导我们三个月前就拿到了。现在已经在战神系统里跑着了。”
李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佩服。
“吕青璇这脑子真不是盖的。她把军事背景全剥了，包装成纯数学问题往林墨面前一放。林墨看到的是一道数学题，不是什么无人机蜂群。心理防线完全没触发。”
“所以他才能这么轻松地往外吐东西。”小王接话。
王建军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林墨的生理数据面板。心率76，血压正常，脑电波频率稳定。
全程无异常。
这丫头的问法确实巧妙。不提具体应用场景，不逼他回忆参数细节，只让他看一个抽象的数学结构，凭直觉反应。
结果林墨把核心思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浑身一点事没有。
“这丫头的方法论有价值。”
王建军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枸杞在水面上转了两圈。
“我们一直有个最大的困境——不能主动向林墨提问。问了就可能触发濒死反应。所以每次只能等他自已犯病，被动收集产出。”
“但吕青璇今天证明了一种可能性。”
他灌了一口水。
“如果提问方式足够巧妙，把问题伪装成跟林墨无关的东西，用抽象的、去场景化的方式呈现，他的潜意识会自动响应，但不会触发应激。”
指挥中心安静了两秒。
“老大的意思是……”老张放下茶杯。
“这丫头是块好材料。”王建军把保温杯搁回桌上，“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给我们带来惊喜，从林墨那小子身上套出一些连我们都没能获取到的新技术！”
……
太平洋另一边。
弗吉尼亚州，兰利。
CIA总部，乔治·布什情报中心。
地下二层，国家影像解译中心（NPIC）。
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常年维持着十八度恒温。三十多台高分辨率显示器排列成弧形墙，卫星图像、光谱分析数据、热成像读数不停刷新。
空气里弥漫着冷咖啡和外卖三明治的味道。
今天的工作量比平时大了三倍。
起因是四十八小时前，一颗KH-11“锁眼”侦察卫星在经过龙国西北部上空时，拍到了一组异常图像。
图像被打上了“优先级-红色”的标签，送到了NPIC的桌子上。
资深分析员迈克·汤普森把卫星照片放大到最高倍率，盯着屏幕右上角那片荒漠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戈壁。
龙国西北部的戈壁滩，方圆几百公里寸草不生的地方。
照片上，一片明显经过平整的区域出现在荒漠中央。大型施工车辆的轮胎痕迹从东北方向延伸过来，在平整区域的边缘终止。
有建筑正在施工。
基础框架已经搭出了一部分轮廓。巨大的圆形结构，直径至少三百米。周围分布着若干附属建筑群，布局规整。
迈克把照片传到大屏幕上，叫来了三个同事。
“你们看这个。”
四个人围着屏幕，沉默了半分钟。
“军事基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分析员问。
“不像。”迈克摇头，“你见过哪个军事基地的主体建筑是圆形的？而且没有跑道，没有导弹发射井的特征，周围也没有防空阵地。”
“核设施？”
“调了光谱数据，没有放射性特征。”
“航天发射场？”
“太偏了。而且龙国已有的发射场我们全在监控名单上，这个位置不在列表里。”
络腮胡啧了一声。
“那这是个什么？”
没人回答。
迈克把热成像数据叠加到卫星照片上。施工区域的温度比周围荒漠高了十二度。大量人员和重型设备正在作业。
“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迈克指着照片边缘的一条线，“这是电力线路。从最近的电网节点拉过来的，三百多公里的超高压输电线，专门为这个工地建的。”
“一个荒漠里的施工项目，拉三百公里的专线供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把所有能调到的情报汇总一下。”迈克转身坐回工位，“卫星、信号、人力情报，全部。我今晚之前要一份初步评估报告。”
三个分析员散开了。
两个小时后。
汇总结果出来了。
几乎是空白。
信号情报——该区域通信高度加密，现有破译手段全部失效。
人力情报——龙国境内的线人网络没有任何关于该项目的报告。零。
公开来源——没有任何政府文件、招标公告、环评报告提及这个位置。
“什么都没有。”络腮胡把汇总文件拍在桌上，“一个几百米直径的大型工程，龙国人藏得跟它不存在一样。”
迈克盯着那份空白的汇总报告，胃里泛酸。
干了十五年影像分析，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一个这么大规模的建设项目，居然在所有情报渠道上都是盲区。
龙国人的保密工作做到了这种程度，只有一个解释。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极其重要。
重要到不惜一切代价藏起来。
迈克正准备把评估报告发给上级，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二十七八岁，栗色短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左手端着一杯见底的咖啡，右手夹着一个文件夹。
索菲亚·陈。
NPIC最年轻的高级分析员。哈佛数学系本科，MIT人工智能硕士，毕业后直接被CIA招进来。入职三年，连破两个龙国军事情报的分析僵局，在整个兰利总部被内部评为“最具威胁识别天赋”的新生代分析师。
她把文件夹往迈克桌上一扔。
“那个戈壁的东西，你们分析了多久了？”
“六个小时。”
“结论呢？”
迈克苦笑。“没有。什么都对不上。不像军事设施，不像核设施，不像航天项目。”
索菲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大屏幕上的卫星照片又看了一遍。
“你们漏了一个东西。”
迈克皱眉。
索菲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铺在桌上。那是她自已做的一张时间轴对比图。
“龙国三大石油企业同时削减12%的远期合约，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
“西山军事基地用电量暴涨四百倍，第一次被捕捉到异常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这个戈壁项目的第一次地面扰动痕迹，根据历史卫星图像回溯，出现在什么时候？”
迈克翻了翻数据。
“两个……两个月前。”
“时间线吻合。”索菲亚的手指在打印纸上划过三个节点。“西山基地用电暴涨在先，戈壁开工在后，石油合约削减在最后。”
“三件事，三个不同领域，但时间窗口完全重叠。”
她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推，身体前倾。
“迈克，如果有人掌握了一种全新的能源技术，需要大量电力做前期实验验证——用电暴涨。验证成功后，开始建设实际应用设施——戈壁开工。对传统化石能源的未来需求预期大幅下调——削减石油采购。”
迈克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
索菲亚伸出手指，点在那张戈壁卫星照片上那个巨大的圆形结构正中央。
“这个东西，不是武器，不是火箭，不是核反应堆。”
“这是一座发电站。”
“一座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发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