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被楚天拍醒的。
“林哥！林哥你快醒醒！”
他从被子里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几点了？”
“七点半。”
“滚，让我再睡会儿。”
“不是，林哥你真得起来看看！”楚天的声音不对劲，又急又兴奋，还掺了一股说不清的古怪，“论坛！你看看论坛！”
林墨被他吵得脑仁疼，不情不愿地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未名湖畔论坛首页，满屏的帖子标题映入眼帘。
他愣了一下。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理性分析：495分特招的背后，到底有没有猫腻？——答案是没有》
《军训犯病事件还原：当事人有隐疾，请各位嘴下留德》
《所谓“骚扰校花”纯属无中生有，本人作为目击者出来说两句》
《关于昨天水军事件的深度复盘——有人蓄意抹黑，大家别被带节奏》
一个接一个。
全是给他说好话的。
林墨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手机举在面前。
他以为自已还没睡醒。
使劲眨了两下眼。
帖子还在。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
而且不光数量多，质量还高。每一条帖子的内容都有理有据，分析角度多样，措辞也不是那种粗糙的水军模板——有的从教育政策的角度论证特招制度的合理性，有的从医学角度科普什么叫突发性神经症状，有的直接贴出了食堂监控截图的时间线，证明是吕青璇主动坐过去的。
林墨翻了几条评论。
“本来就是，校长亲自接人的学生，你们以为校长眼瞎？”
“特招就是特招，人家走的正规渠道，不服去教育部投诉啊。”
“之前那些帖子一看就是水军，你们也信？现在的大学生判断力就这？”
风向全反了。
昨天还是铺天盖地的骂声，今天一觉醒来，全校都在给他洗白。
林墨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懵逼。
“这啥情况？”
楚天蹲在他床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你看这条，这条分析得最细，点赞也最高。”
楚天把一个帖子拉到林墨面前。
帖子标题——《昨日水军事件全面复盘：从账号注册时间到发帖节奏，手把手教你识别舆论操控》
内容洋洋洒洒三千字。从水军账号的注册IP集中度，到发帖时间的规律性分布，再到关键词的高度同质化，逐条分析，配图配表，严谨得能当新闻传播学的课堂案例。
最后一段写道——“综上所述，昨日针对林墨同学的攻击性帖子，系有组织、有预谋的水军投放行为。希望各位同学擦亮眼睛，不要成为恶意舆论的传声筒。京华大学的学生，应该有基本的媒介素养。”
点赞数：2847。
评论数：1300+。
林墨看完内容，滑到帖子底部看了一眼发帖人的ID。
“谦和君子2005”。
没什么特别的。一个普通ID。
他正要划走，楚天凑过来扫了一眼那个ID，整个人弹了起来。
“卧——！”
后面那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墨抬头看他。
楚天的脸色精彩得能演变脸。惊讶、困惑、恐惧、茫然，在三秒钟之内轮番登场。
“怎么了？”
“没、没事。”楚天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笑得不太自然，“就是觉得这个ID……挺好的。”
林墨没有多想，重新沉浸到给自已说好话的帖子当中。
楚天没敢说出口。
谦和君子2005。
这个ID——就是顾子轩本人。
楚天的脑子嗡嗡响。
昨天还雇水军黑林墨。
今天亲自下场，写了三千字的小论文给林墨洗白？！
点赞最高，分析最细，态度最诚恳。
这什么剧情？
楚天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他不傻。
昨天他查到水军是顾子轩干的，就已经怂了。今天顾子轩亲自下场反转风向，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收拾他了。
而且收拾得很彻底。
什么样的人，能让顾家低头？
楚天不敢想。
他偷偷瞄了一眼还在刷论坛的林墨，默默把那个念头按进了肚子里。
这种级别的事情，他楚天可不想搅合进去。
看热闹就好。看热闹就好。
……
指挥中心。
老张把论坛截图投到副屏上，嘴角往上翘了翘。
“顾家小子动作挺快。”
李浩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何止快。你看他那帖子写的，三千字，有数据有图表有逻辑链。大半夜不睡觉赶出来的，比他写期末论文都认真。”
小王从工位上探过头。
“支付链路也查到了，顾子轩给'老K工作室'追加了一百万，让他们把之前投放的水军帖全部反向操作。原来黑林墨的那批账号，现在全改成夸的了。”
“花钱黑，再花钱洗。”老张啧了一声，“前后上百万，就为了给天启一号当了一回免费公关。”
王建军坐在主位上，屏幕上林墨的情绪指数稳稳回到了83。
他没笑。
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顾家认错的态度还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指挥中心里每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还行”——意思是及格了，暂时过关。
不是满分。
“继续盯着顾子轩的动向。”王建军搁下杯子，“翻不出第二次浪就算了。要是再搞幺蛾子——”
他没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
女生宿舍六号楼。
吕青璇七点准时醒的。洗漱完坐到书桌前，习惯性打开论坛。
帖子一条条滑过去。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停在了那条2847赞的帖子上。
“谦和君子2005”。
她认识这个ID。
不是认识——是军区大院长大的孩子，互相都摸得清底细。顾子轩小时候的名字就叫“谦和”，院里的阿姨们都这么喊他。
昨天还在背后搞小动作。
今天亲自跪下来认错。
吕青璇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顾家什么级别？退役将军，军工世家，三代扎根体制。顾子轩再怎么混账，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顾家。
能让顾家在一夜之间认怂的力量——
由此可见。
林墨的背景比她家硬。
比她已知的所有人都硬！
不仅如此。
这人还浑然不觉，脑子里装着足以改写人类文明的东西！
吕青璇攥了攥手里的笔。
漂亮眸子里涌现出光彩。
不是别的原因。
是一种发现了绝世宝藏却只有自已知道入口的感觉。
越危险，越想靠近。
越神秘，越想挖！
……
下午三点。
林墨的宿舍里。
风评反转，令他心情大好，正在游戏当中肆意酣战。
楚天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机刷得飞快。
张扬和李凯趴在各自床上午休。
“林哥，今天论坛风向全变了，你看到没？”楚天嘴上聊着天，手指没停。
“看了。”
“你不好奇谁干的？”
“不好奇。”
林墨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屏幕上他的角色正在草丛里蹲人。
楚天欲言又止，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说了。
他正要继续刷手机，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笃、笃、笃。
不急不缓。
楚天随口应了一声。
“谁啊？”
没人回答。
又是三下。
楚天从椅子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米八三，体格匀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面容端正，下颌线条利落。
左手提着两个手提袋，右手拎着一个礼品盒。手提袋的logo楚天认识——一个是京城会所级别的私房茶叶品牌，另一个是限量款的机械键盘包装。
礼品盒上印着某奢侈品牌的烫金标识。
楚天抬起头，对上了来人的脸。
他的笑容凝在嘴角。
顾子轩。
脸上还带着无比谦逊的笑容。
霎时间，楚天瞳孔放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表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顾子轩这是……登门赔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