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门口，嘴巴张着，合不上。
顾子轩冲他点了点头，笑容谦逊得不像话。
“楚天是吧？久仰。林墨在吗？”
久仰？
楚天的眼皮跳了跳。他跟顾子轩在京城的圈子里有过几面之缘，对方从来没正眼瞧过他。现在叫他名字叫得亲热，还“久仰”。
这词从顾子轩嘴里蹦出来，比论坛帖子反转还离谱。
“在……在的。”
楚天侧身让开。
顾子轩迈步进来，目光扫过宿舍。四张床，四张桌。典型的大学宿舍配置。林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手机，游戏画面定格在草丛蹲人的界面。
“你是？”林墨抬头。
他不认识顾子轩。之前在论坛上看过“顾家”“将军”之类的字眼，但没跟眼前这张脸对上号。
顾子轩把手提袋和礼品盒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林墨，我是金融系的顾子轩。”
“哦。”林墨点点头，没什么反应，“有事？”
楚天在后面使劲给林墨打眼色。
有事？这可是顾家的嫡长孙！你问人家有事？
顾子轩脸上的笑容纹丝没变。
“论坛上那些帖子，是我写的。”
林墨愣了一下。
“哪些帖子？”
“今天给你澄清的那些。点赞最高那条，三千字的复盘分析，是我写的。”
林墨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他赶紧坐直了。
“那个'谦和君子2005'是你？”
“是。”
林墨的态度变了。
谦和君子2005，今天论坛上给他说话最狠的ID。三千字的分析帖，数据翔实，逻辑缜密，直接把水军事件扒了个底朝天，帮他把风评翻了个个儿。
“兄弟！”林墨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握住顾子轩的手，上下摇了好几下，“你不知道啊，今天早上我看到那些帖子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感动！我还想着这是哪位好心人帮我说话呢，原来是你！”
顾子轩的手被林墨摇得跟筛糠一样，脸上的笑容倒是稳得很。
“应该的。本来就是有人搞你，我看不过去。”
这话说得面不改色。
楚天站在后面，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不过去？搞人的就是你啊大哥！
林墨热情上来了，拉着顾子轩就往自已的位置上让。
“坐坐坐！来我这边坐！”
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天。
“楚天，去买两瓶可乐！”
楚天：“……好嘞。”
他转身出门的时候，脑子里那团乱麻还在打结。
顾子轩——昨天的施害者，今天的恩人。
水军是他放的，洗白也是他干的。但林墨不知道前半截，只知道后半截。
信息差这种东西，有时候比任何武器都好使。
林墨又拉着顾子轩聊了几句。聊着聊着，话锋忽然一转。
“对了，你怎么想到帮我的？咱俩之前没见过面吧？”
顾子轩早就准备好了。
出门前，爷爷把他叫到书房里，面授机宜。老爷子的原话——“他要是问你，你就说认识他家一个亲戚。”
“认识谁？”
“林海。”
这个名字是龙卫国昨晚给顾怀山的。至于林海是谁、跟林墨什么关系，龙卫国没说，顾怀山也不敢问。
此刻顾子轩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巧了，我认识你家一个长辈——林海。之前在一次家里的聚会上见过，聊了几句。后来听说他的侄子今年去了京华，我就留了个心。”
“难怪。”
林墨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表情写满了脸。
敢情又是冲他那位堂哥来的！
林墨拍了拍顾子轩的肩膀，“好好好，有这层关系，那咱们就不是外人了！”
他说得真心实意。
顾子轩的笑容更真诚了。
但他那只被林墨拍过的肩膀，肌肉绷了一瞬。
昨晚爷爷那一巴掌还火辣辣地印在左脸上。今天他就坐在这里，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人生的荒诞，莫过于此。
“来来来，打游戏不？”林墨拽着顾子轩坐到电脑前，“你玩不玩这个？”
“玩。”
“什么段位？”
“黄金。”
“巧了，我也黄金！双排来一把？”
顾子轩二话没说，掏出手机，当场登录。
十分钟后。
楚天拎着四瓶可乐回来，推门一看——林墨和顾子轩肩并肩坐在电脑前，一个喊着“上路来人了”，一个嚷着“我大招好了”。默契得跟认识了十年似的。
得。
又一个来抱林墨大腿的。
楚天突然有了点危机感。
连顾子轩这样背景的狠人都出来抢他狗腿子的位置，可见自已之前对林墨背景的估计，还是太保守了！
不行。
这个大腿位，说什么都不能丢！
“哎哟喂，光你们双排啊？林哥，顾哥，算我一个！”
楚天也赶忙加入其中，生怕自已被甩掉队了。
……
二十七天后。
西北，戈壁腹地。
一座直径三百米的银白色巨型建筑矗立在荒漠正中央，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从空中俯瞰，三条超高压输电线路向东南方向延伸，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建筑外围，武警哨卡每隔五十米一个，三道安检屏障将整个区域封成铁桶。
内部。
主控大厅里站满了人。
龙卫国站在最前排，双手背在身后。他身旁是全军无人作战系统总指挥吕振华上将，右侧是头发全白的周老院士，再往后是李文博、沈若兰，以及一排叫不出名字但每一个都能让学术界地震的面孔。
主控台前方，二十面巨型显示屏将装置内部的实时画面投射出来——比西山基地那座实验堆大了整整六倍的商用级托卡马克装置，静静等候着最后的指令。
这是龙国第一座可控核聚变商用发电站。
从理论验证到工程落地，只用了不到四个月。
全世界都认为至少需要五十年的事，四个月。
周老站在主控台边上，手里攥着一叠打印纸，指尖微微发抖。打印纸的第一页左上角印着一个章——绝密·天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沙哑。
“启动吧。”
李文博按下了绿色按钮。
装置轰鸣声从脚底传上来，整个大厅跟着震动。等离子体温度曲线在屏幕上拔地而起，磁场约束数据稳定得令人窒息。
“一亿度，约束稳定。”
“能量输出曲线正常，效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等离子体状态进入自持运行模式。”
一条条数据从扬声器里蹦出来，每一条都在场所有人心脏上敲一下。
大厅正中央的巨幅屏幕上，发电功率数字不断跳动。
当数字越过一个临界值的瞬间——
“并网成功。”
技术总监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尾音在发抖。
“龙国第一座可控核聚变商用发电站，并网发电，成功。”
安静了两秒。
然后整个大厅炸开。
掌声、吼叫、哭声混在一起。
周老坐在椅子上，老花镜摘下来，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他搞了一辈子的东西，活着看到了。
李文博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沈若兰扶着墙，嘴唇哆嗦了半天，冒出一句：“值了。”
吕振华没有鼓掌，也没有喊叫。他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功率曲线，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咧得很大。
龙卫国转过身，看着身后所有人的脸。
一群头发花白、或者已经全白的老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他拿出红色加密手机，拨出那个只有个位数的人知道的号码。
“首长，'曙光一号'并网发电成功。运行稳定，各项参数均超预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从今天起，龙国不再需要进口一滴石油。”
首长的声音很轻，但龙卫国听到了尾音里压不住的颤。
“守好那个孩子。”
“明白。”
……
指挥中心地下室。
戈壁传回的并网画面占满了主屏幕，所有人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一个字没说。
李浩最先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拖鞋甩飞一只。
“成了！卧槽成了！”
老张猛拍桌子，桌上的保温杯跳起来，盖子滚到地上。
小王从工位上冲出来，跟李浩撞在一起，两个大男人差点抱成一团。
“从今以后，咱们龙国所有人，都能用上真正无限的电了……无限！”
“电价免费，哈哈哈哈……”
“以后电器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彻底爽翻了！”
“生活都是其次，关键是科技啊！有了无限能源，龙国多少科技能起飞？其他国家，都完蛋去吧！哈哈哈……”
一想到无限能源带来的种种好处，所有工作人员们更是激动到无以复加。
王建军坐在主位上，深吸了好几口气，使劲压下他心中的震动。
他扭头看了一眼副屏。
副屏上，林墨正窝在宿舍的电竞椅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指敲着键盘，跟顾子轩组队刷副本。楚天蹲在旁边递饮料，张扬在一边喊“666”。
情绪指数：93。
心率：72。
血压：正常。
这个十八岁的小孩，正在打游戏。
他不知道自已的一张高考草稿纸，让整个国家跨越了五十年。
他不知道戈壁滩上有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因为他抱头痛哭。
他不知道从今天起，十四亿人的命运被他改写了！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要知道可控核聚变技术，只是这个孩子，拿出来的第一个见面礼……后面的AI算法，以及癌症治愈技术，全都在路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