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很快过去。
吕青璇耳钉里又传来一句：“已部署完毕。”
她没有任何多余反应，只是自然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在一家门脸不大的店铺前。
玻璃门上贴着红底黄字的横幅——“福彩刮刮乐，最高奖金500万！”
“进去看看？”
林墨低头瞅了一眼横幅，脸上写满了抗拒。
他这辈子跟“中奖”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小学抽奖抽到“谢谢惠顾”能连抽九张，初中班级年会摸彩连安慰奖都轮不到他。唯一中过的一次，是超市买可乐瓶盖上写着“再来一瓶”，结果拿去兑的时候店员说活动已经结束了。
“我运气不好，从来没中过。”
“试试呗，万一呢。”
吕青璇已经推门进去了。
林墨跟在后面，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楚天、张扬、李凯、顾子轩四个人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装作各看各的，眼珠子全往这边瞟。
店不大，柜台后面挂满了各种面值的刮刮乐票，从两块到一百块不等。靠墙的长条桌上坐着五六个人，有戴耳机的大学生，有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面前摊着一堆刮完的废票，手指头上全是银灰色的粉末。
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目光先是在林墨脸上停了一下——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明显认出了他，嘴巴张了张，拿胳膊肘怼了一下旁边的人。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吕青璇吸走了。
碎花连衣裙，淡妆，锁骨线条干净利落。秋天傍晚的光从玻璃门透进来，打在她侧脸上。
那个中年男人手里的硬币停在半空，忘了刮。
老头抬了抬老花镜，多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继续干自已的。
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擦着手迎上来，笑得热情：“两位看看？今天到了一批新的，二十块面值的'锦鲤来了'系列，最高奖一百万。”
吕青璇扫了一眼展示柜，伸手一指。
“'锦鲤来了'，来两沓。”
老板娘笑容更盛：“好咧！一沓三十张，两沓就是六十张，一千二百块！”
“呃……”
林墨的脸瞬间垮了。
一千二百块。他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买刮刮乐？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
他张了张嘴，“那个——”
“我请。”吕青璇已经在掏手机了。
“别别别。”林墨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我来。”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心口滴血。但没办法，自已约的会，让女方掏钱买刮刮乐？说出去他能被所有人笑一辈子。
楚天从旁边蹿过来，钱包都掏出来了：“墨哥，我出——”
“你闭嘴。”
张扬也凑过来：“林哥，我——”
“都闭嘴。”
林墨咬着后槽牙，打开手机支付页面。
“滴”一声，一千二走了。
余额还剩一百多。
心在滴血。
两沓刮刮乐被老板娘麻利地拆开包装，六十张崭新的彩票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每张正面印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锦鲤，金光闪闪，俗气得不行。
吕青璇把一枚硬币推到林墨面前：“你来。”
“不都一样吗。”
“说不定你手气好。”
林墨心说我手气好个屁，从小到大抽签都是最烂的那个。但事已至此，花都花了，总不能瞪着看吧。他从两沓里随便抽了一沓出来，又把另一沓推到旁边。
“就这沓了，随缘。”
他拿起硬币，翻开第一张，从左到右依次刮开覆盖层。银灰色粉末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的数字和符号。
“谢谢惠顾。”
林墨嘴角一抽。意料之中。
第二张。
“谢谢惠顾。”
第三张。
“中了！”楚天在旁边大喊。
恭喜您中奖20元。
回本一张。
第四张，谢谢惠顾。第五张——恭喜您中奖100元。
林墨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一百？
第六张，又中了，五十。
六张牌刮完，中了三张，合计一百七十块。等于花了一百二十块回来一百七十，净赚五十。
第七张，一百。净赚一百三。
第八张，两百。净赚三百一。
第九张，两百。净赚来到四百九！
林墨刮完这张，手都在抖——不是激动，是不敢信。连中六张？这辈子头一回。
旁边那个刮了一桌子废票的老头终于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扫了一眼林墨面前的战绩。
“小伙子，见好就收吧。”
林墨抬头：“啊？”
老头把手里的硬币往桌上一拍，满脸过来人的派头：“我买刮刮乐买了八年，这里面的门道我门儿清。一沓三十张，保底回本率在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五之间，这是福彩的保本机制，不然谁买？你现在九张中了六张，实际已经把这一沓的水分全挤出来了。”
他伸手点了点剩下的票：“后面二十一张，大概率一张都不中。”
旁边那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也跟着点头：“老刘说得对，见好就收。你现在把剩下的退了，净赚四百九，够你俩吃顿好的。”
戴眼镜的大学生也附和：“学弟，别刮了，概率学上来说——”
“谁是你学弟？”楚天瞪了他一眼。
林墨捏着硬币，犹豫了。
老头说得有道理。他从小运气就差，今天能赚四百九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再刮下去大概率血本无归。
他回头看吕青璇。
吕青璇靠在旁边的柜台上，双臂环胸，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
“继续。”
就两个字。
老头皱眉：“姑娘，听叔一句劝——”
“他运气好。”吕青璇看都没看老头，视线一直在林墨身上。
林墨心里翻来覆去转了三圈。一千二都花了，剩下这些不刮完，回去得心痒一整夜。而且吕青璇发话了，第一次约会，总不能让她觉得自已小家子气。
“刮。”
他把硬币往手心一拍，翻开第十张。
谢谢惠顾。
第十一张。谢谢惠顾。
第十二张，十三，十四张全都谢谢惠顾。
老头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我说什么来着”。
楚天的笑容逐渐凝固。张扬和李凯对视一眼，不敢吱声。顾子轩默默转过身，假装看墙上的海报。
林墨的脸越来越沉。刚才赚的那点钱，正在一张一张被吃回去。
第十五到二十张，全军覆没。
连续空票。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已经不说话了，但表情比任何语言都扎心。旁边那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桌上只剩最后十张。
林墨手里的硬币攥得发烫。这已经开始扭赢为亏了。
他回头又看了吕青璇一眼。
她没说话，但也没有要他停的意思。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硬币竖起来，一张一张地刮。
第二十一张，谢谢惠顾
第二十二张，谢谢惠顾
第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全部，谢谢惠顾。
老头站起来收拾自已的废票，准备走了。楚天的脸已经跟苦瓜没什么区别。
桌上只剩最后一张。
老板娘趴在柜台上看热闹，戴眼镜的男生咬着吸管没动，那个中年男人也停下手里的活，所有人都盯着桌上那最后一张孤零零的“锦鲤来了”。
林墨把硬币压上去。
边缘一点一点刮开，银灰色粉末落在桌面上。
第一行，一个数字露出来。
“1”。
第二行，又一个数字。
“0”。
第三行。
“0”。
林墨的手停了。
100……
他把剩下的覆盖层全部刮掉。
完整的数字赫然呈现——
“1，000，000”。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恭喜您中得壹佰万元整。”
硬币从林墨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整家店安静了半秒。
戴眼镜的男生吸管直接咬断了，奶茶喷了一前襟。中年男人的硬币掉在地上滚出去半米远，他人都没动，脖子拧过来死死盯着林墨面前那张票。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冲出来，双手扒着桌沿趴下去看了三遍，抬起头的时候脸比那张彩票还红。
“中了！真中了！一百万大奖！”
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老头猛地转身，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飞出去。他三步并两步冲回来，脑袋凑到桌前，瞪着那张票上的数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一百万？！”
楚天更是炸了：“卧槽！！！”
张扬和李凯同时弹起来，椅子哐哐倒了两把。顾子轩转过身，嘴角抽了两下，表情极其复杂。
那个买了八年刮刮乐的老头双手撑着桌面，花白的脑袋凑到票面正上方，逐字逐字地核对，嘴唇哆嗦着念出声：“壹……佰……万……元……整……”
他猛地直起腰，盯着林墨，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最后一张？你他妈最后一张中了一百万？！”
整家店彻底炸锅，门口路过的两个学生被叫声吸引探进头来，一看阵仗又喊了外面的人，五六个脑袋挤在玻璃门口往里张望。